展轩站在空旷的走廊里,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刘轩丞那句轻飘飘的“各自安好”。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自尊上,发出嗤嗤的响声。宴会厅里的觥筹交错、笑语喧哗,都成了隔绝他的另一个世界,而那个世界的中心,是刘轩丞和另一个男人。
他最终没有回宴会厅,而是径直开车回了家。那个冰冷、空旷、除了昂贵家具再无多少生活气息的顶层公寓,第一次让他感到难以忍受的寂静。
他烦躁地扯下领带,扔在地上,又觉得不解气,一脚踢开了碍事的矮凳。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城市的璀璨灯火,却只觉得一片虚无。
刘轩丞真的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不再是模糊的预感,而是成了铁一般的事实,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那个人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一丝涟漪,只有彻底的漠然。那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展轩恐慌。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怀念起以前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而忐忑不安、会因为他一个眼神而欣喜若狂的刘轩丞。至少那时,他在刘轩丞眼里是重要的。
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的失落感攫住了他。他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可昂贵的威士忌喝到嘴里只剩下苦涩。他打开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翻到和刘轩丞那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最近的一条还停留在半个多月前,刘轩丞小心翼翼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他隔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冰冷的“没空”。
他现在甚至希望刘轩丞能像以前一样,死缠烂打地发信息过来,哪怕只是质问,哪怕是指责。可是没有。聊天界面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接下来的日子,展轩开始了一种近乎自虐的“偶遇”。他动用了些关系,大致摸清了刘轩丞近期的行程。他知道刘轩丞和那个Alex一起去看艺术展,他知道他们去了新开的米其林餐厅,他甚至知道他们周末会去城郊的马场。
他像个卑劣的偷窥者,一次次“不经意”地出现在那些场合附近。他看见刘轩丞和Alex并肩走在画廊里,低声交谈,刘轩丞侧头倾听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他看见在餐厅露台,Alex自然地切好牛排,递到刘轩丞嘴边,刘轩丞微微一愣,然后笑着张口接受。他看见在马场,Alex手把手地教刘轩丞调整马鞍的姿势,两人靠得极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刺眼得和谐。
每一次看见,都像是在展轩的心口插上一刀。刘轩丞看起来是真的很开心,那种放松和愉悦,是和他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那个Alex,似乎真的把刘轩丞捧在手心里。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展轩的理智。他凭什么?那个才认识几天的外国人,凭什么就能得到刘轩丞这样的笑容?而他展轩,守了这么多年(虽然是以一种冷漠的方式),却只换来一句“恶心”和彻底的漠视?
他不甘心。一种混合着占有欲、挫败感和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恨的情绪,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机会终于来了。他打听到一个刘轩丞必然会参加的行业酒会,Alex因为工作原因不在国内。
酒会当晚,展轩精心打扮,比平时更甚。他要用一种无可挑剔的姿态,重新出现在刘轩丞面前。他要让刘轩丞知道,失去他展轩,是刘轩丞的损失。
他到达时,酒会已经进行了一半。他很快在人群中锁定了刘轩丞。他正和几个人交谈,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举止得体,言谈间自信从容。短短时间,他似乎已经完全褪去了过去的青涩,变得……耀眼。
展轩深吸一口气,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轩丞。”他用了过去从未用过的亲昵称呼,声音刻意放得低沉温和。
刘轩丞闻声转头,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疏离笑容:“展少,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展轩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最近怎么样?看起来气色不错。”
“托福,还不错。”刘轩丞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礼貌却拒人千里。
展轩试图将话题引向过去,引向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细节,但刘轩丞总是能轻巧地避开,或者用最简短的语句带过,转而与旁边的人继续刚才的行业话题,将展轩不动声色地边缘化。
展轩从未感到如此挫败。他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无声无息地化解。刘轩丞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只是单纯地……无视了他。
酒会接近尾声,人群逐渐散去。展轩看着刘轩丞准备离开,终于按捺不住,几步追了上去,在酒店门口拦住了他。
“轩丞,我们谈谈。”展轩的语气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刘轩丞停下脚步,夜色中,他的面容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清亮而冷静:“展少,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需要谈的了。”
“有!”展轩几乎是低吼出来,他上前一步,逼近刘轩丞,“那天……那天我说的话,是我不对。”
他终于说出来了。虽然艰难,虽然屈辱,但他说出来了。
刘轩丞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待下文。
展轩像是受到了鼓励,语气急促起来:“我知道我做得过分了。我不该说那种话,也不该……冷落你。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刘轩丞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没想到我会真的离开?还是没想到,离开你,我反而能过得更好?”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进展轩试图掩饰的脆弱。
展轩的脸色白了白,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是,我没想到。刘轩丞,我……我后悔了。”
夜色浓郁,城市的喧嚣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展轩紧紧盯着刘轩丞,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等待着审判。
刘轩丞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轻轻地、几乎不可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释然。
“展轩,”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太迟了。”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展轩,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
“你的后悔,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说完,他不再看展轩瞬间惨白的脸,转身,径直走向路边等候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汇入车流,尾灯很快消失在城市的灯火阑珊处。
展轩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他浑身发冷。那句“太迟了”和“没有任何意义”,像最终的判决,将他彻底打入了冰窖。
他输了。一败涂地。
而且,似乎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