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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

我代我嫡姐嫁给了清闲王爷

自那日水榭对话后,沈青时感觉府中气氛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谢珩依旧早出晚归,但偶尔会差人送些东西到栖梧院——有时是一方新得的、带着清冽松香的徽墨;有时是几册市面上难寻的、关于山川地理或医药杂学的孤本;甚至有一次,是一小盒来自岭南的、据说能安神助眠的蜜炼香丸。

东西不贵重,却件件透着用心,恰好搔在沈青时隐秘的喜好与需求上。

他未曾明言谢字,只是默默收下。心底那根警惕的弦,却并未因此放松,反而绷得更紧。无功不受禄,谢珩的示好,如同他慵懒表象下的心思,一样难以琢磨。

谢珩也不再刻意避开他。若在府中用膳,有时会邀他同席。席间话不多,偶尔谈论些琴谱画意、京中趣闻,仿佛真是一对志趣相投的寻常夫妻。只是那目光,依旧会在不经意间,带着审视与探究,掠过沈青时的眉眼。

沈青时愈加小心,言行举止愈发贴近一个“规矩安静、略有才学”的王妃形象,将自己真实的思绪深深掩藏。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心照不宣的平衡。

打破这平衡的,是一块墨玉。

那日,谢珩难得整日留在府中,午后在书房召见了两位属官。沈青时则在栖梧院的东厢整理谢珩日前送来的一批古籍。这些书似乎尘封已久,不少书页都已泛黄脆裂。

他正小心地将一本《百草拾遗》的散页归拢,忽觉书脊处的裱糊层有些异样的凸起。他指尖微顿,轻轻按压,触感坚硬微凉,不似纸张。

沈青时犹豫片刻,取来裁纸小刀,沿着书脊边缘,极其谨慎地划开一道小口。指尖探入,触到一块光滑扁平的硬物。他将其慢慢抽出。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墨玉玉佩。玉质温润,漆黑如墨,边缘雕琢着极简的流云纹,中心却是一枚极精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殷红圆点,如血滴,又似残阳。

玉佩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不似凡品。更让沈青时心惊的是,玉佩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篆字——

“昭”。

昭?昭阳?!

他心头剧震,险些将玉佩脱手。昭阳公主的遗物?怎会藏在这本不起眼的旧书里?是谢珩故意放在此处试探他?还是……连谢珩自己都未曾发现?

他立刻将玉佩重新塞回书中,仔细修复书脊的切口,尽量恢复原状。心口却砰砰直跳,如同擂鼓。

这本书,是谢珩送的。难道真是试探?看他是否会私藏,或是禀报?

沈青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若真是试探,此刻装作不知,或许是最稳妥的。但他看着那本《百草拾遗》,想到谢珩提及昭阳公主时那深沉难辨的眼神,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冲动。

或许,这并非试探。或许,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机会。

晚膳时分,谢珩看起来心情不错,甚至让厨房温了一壶梨花白。

“王妃今日整理那些旧书,可有什么发现?”谢珩状似随意地问,夹了一箸清炒芦笋。

来了。沈青时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抬眸看他。烛光下,谢珩神情放松,眼神却清澈锐利,并无戏谑试探之意。

他放下筷子,从袖中取出那本《百草拾遗》,轻轻放在桌上。

谢珩的目光落在书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妾身愚钝,于医药之道知之甚浅,翻阅此书,只觉先人智慧浩瀚。”沈青时声音平稳,指尖却微微用力按着书页,“不过,此书装帧似乎有些旧损,妾身整理时,发现书脊处略有开胶,恐伤了内页,便擅自做了些修补。修补时……偶然发现书中夹有一物。”

他边说,边打开书页,露出那处修复过的书脊,然后,从怀中(实则早已备好)取出那块墨玉玉佩,轻轻推到谢珩面前。

整个过程,他目光坦然地看着谢珩,不闪不避。

谢珩的视线,从书脊移到玉佩上。当那漆黑的玉色和中央一点殷红映入眼帘时,他脸上的慵懒神情瞬间消失,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去拿玉佩,而是缓缓抬眸,看向沈青时。那目光极其复杂,有惊讶,有审视,有深沉的晦暗,还有一丝……沈青时看不懂的、类似痛楚与追忆的东西。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闻烛火哔剥。空气仿佛凝滞。

良久,谢珩才伸出手,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拈起那块墨玉玉佩。他拇指摩挲着玉佩中央那点殷红,又翻到背面,凝视着那个小小的“昭”字,久久不语。

“你……修补了书脊?”他声音有些低哑,目光仍锁在玉佩上。

“是。怕损坏了书页和……此物。”沈青时答道。

“没有告诉旁人?”

“未曾。此物从书中所得,不知是否紧要,不敢贸然声张。”

谢珩终于抬起眼,再次看向沈青时。这一次,他眼中的审视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入的幽邃。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沈青时摇头:“妾身不知。只觉玉质罕见,雕刻……似有深意。尤其背面一字……”他顿了顿,“妾身驽钝,不敢妄加猜测。”

谢珩深深看了他一眼,忽地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将其嵌入骨血。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情绪已被强行压下,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但那沉静之下,却翻涌着更为汹涌的暗流。

“这是……母妃的旧物。”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名为‘墨血’,是她生前……常佩之物。”

墨血。漆黑如墨,中心一点殷红如血。这名字,带着不祥的凄艳。

“母妃去后,此物便不见了踪影。”谢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本王找了很多年。父皇赏赐的遗物中没有,她惯居的殿宇里没有,连她最后病逝的别苑也翻遍了……原来,竟是被她自己,藏进了一本不起眼的医书里。”

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她总是这样……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最寻常的地方。”

沈青时静静听着,心中波澜起伏。昭阳公主自己藏的?为什么?这玉佩有什么特殊意义?她又为何要将其隐藏?

“王爷,”沈青时斟酌着开口,“公主殿下将玉佩藏于医书,是否……别有深意?或许,与此书内容有关?”

谢珩眸光一闪,猛地看向手中的《百草拾遗》。他迅速翻开书页,目光如电,扫过那些记载着各种草药特性、功效、乃至毒理的字句。

“此书……是母妃编纂的。”谢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精于医术,曾想将自己所知整理成册,惠泽后人。只是未及完成……”

他快速地翻动着书页,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沈青时也凝神看去,试图从那些寻常的草药记载中看出端倪。

忽然,谢珩翻页的动作停住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一页关于“西域乌头”的记载旁边,一行极小的、似乎是后来添注的批注。那字迹清隽飘逸,与正文不同。

沈青时凑近些,借着烛光,勉强辨认出那行小字:

“墨色为凭,赤心为证。风起天阑,雨落梅庭。疑云蔽日,非药可清。”

墨色为凭,赤心为证——分明指向“墨血”玉佩!

风起天阑,雨落梅庭——天阑?是指皇宫?还是……梅庭,难道是昭阳公主钟爱的梅林?

疑云蔽日,非药可清——这分明是说,有巨大的疑云遮蔽了真相,非寻常药物(或手段)可以澄清!

沈青时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医药批注,这分明是昭阳公主留下的,关于她自身处境或遭遇的隐晦提示,甚至可能是……遗言!

谢珩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他捏着书页的指尖用力到几乎要将其戳破。

“风起天阑……雨落梅庭……”他喃喃重复着这两句,眼中风暴积聚,“果然……母妃的死,绝非寻常!”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踱了两步,周身散发出一种沈青时从未见过的、冰冷而压抑的戾气,与他平日懒散的模样判若两人。

“王爷……”沈青时下意识地轻唤了一声。

谢珩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迫人的压力,但在触及沈青时沉静中带着关切的眸子时,又稍稍缓和了些许。

“此事,”谢珩声音沉冷,“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可为第三人知晓。”

“妾身明白。”沈青时郑重应下。他深知其中利害。昭阳公主之死若真有隐情,牵扯必广,一旦泄露,恐有杀身之祸。

谢珩走回桌边,将玉佩和书小心收好,放入一个暗格。做完这些,他仿佛耗尽了力气,坐回椅中,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块玉,这本书,你发现得……很是时候。”谢珩闭着眼,声音低沉,“或许,冥冥之中,母妃也在指引。”

他睁开眼,看向沈青时,目光复杂:“沈青时,本王之前说过,这场雨不会停。如今看来,这场雨……比本王想的,或许更早便开始下了,也更冷,更急。”

沈青时默然。他因一块墨玉,更深地卷入了一场陈年风雨之中。前路晦暗,危机四伏。

“王爷接下来……打算如何?”他问。

谢珩眼中寒光一闪:“查。顺着母妃留下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线索,查下去。”他顿了顿,看向沈青时,“此事凶险,你……”

“妾身既已看到,便无法置身事外。”沈青时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何况,王爷也曾说,若有懂你袖中藏针之人,或可不必独行。”

谢珩凝视着他,半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靠近,时而交错。窗外,夜色深沉,无星无月。

一块墨玉,一本旧书,几行隐晦的批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彻底搅动了看似平静的王府,也将两个各怀秘密的人,更紧密地捆绑在了同一条布满迷雾与荆棘的路上。

前路未知,但有些东西,已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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