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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

我代我嫡姐嫁给了清闲王爷

谢珩那句话落下,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沈青时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直冲天灵盖。袖中的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缩,触碰到那枚还未及收回的细针,冰凉的金属感提醒着他方才做了什么——以及,被看见了什么。

他竟知道。不仅知道有人闹事,甚至知道他用了针,还提醒他“收干净”。

这位清闲王爷,究竟在他身边布了多少眼睛?还是说,他本身就有这样毒辣的洞察力?

沈青时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维持着惯有的恭顺与些许恰到好处的茫然,微微退后半步,垂眸道:“王爷说笑了,妾身……不懂什么针。”

谢珩直起身,目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停留片刻,忽地轻笑出声。那笑声并不大,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了然的意味,仿佛看穿了一切却懒得拆穿。

“不懂便不懂吧。”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方才那句石破天惊的低语只是随口一提,“王妃今日受惊了。福伯——”

“老奴在。”福伯连忙上前。

“今日当值的侍卫,护院不力,各领十杖。另,王妃沉稳有度,处置得当,栖梧院上下,本月月例加倍。”谢珩吩咐得轻描淡写,赏罚分明。

“是,王爷。”福伯躬身应下,看向沈青时的目光更添几分慎重。

“至于那几个闹事的……”谢珩顿了顿,目光投向被押走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既然王妃已让那翻译‘一五一十’交代,便按他交代的,该送官送官,该遣返遣返。不过,送官之前,先让府里的郎中‘好好看看’那位壮士的手臂,怎么好端端的,就突然使不上力了呢?务必‘诊治仔细’。”

“诊治仔细”四个字,他说得缓慢而清晰。

沈青时心下一沉。这是要验伤?那枚针虽细,淬药也特殊,但若真有医术高明的郎中刻意查验,未必找不到痕迹。

“王爷,”他忍不住开口,声音仍保持着平稳,“些许宵小,何必大动干戈?既已招供,送官依法处置便是,想来京兆尹也不会轻纵。那胡人莽撞,许是之前冲突时便扭伤了筋骨,妾身看他后来脸色痛苦,不似作伪。”

他在为那可能的“针痕”找补,同时也在试探谢珩的态度。

谢珩转回头看他,眸色深深,似笑非笑:“王妃心善。也罢,便依王妃所言。”他竟从善如流地改了主意,对福伯道,“不必请郎中了,直接捆了送官,将供词一并带去。”

“是。”

处置完毕,谢珩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沈青时道:“折腾了半日,王妃也累了,回去歇着吧。晚膳本王在书房用,不必等。”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朝着书房方向走去,玄色骑装的背影挺直,步伐不疾不徐。

沈青时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月亮门后,久久未动。春枝小心翼翼地靠近:“王妃,咱们回院吗?”

“……回。”沈青时吐出一口气,转身朝栖梧院走去。每一步,都觉得脚下虚浮。谢珩最后那一眼,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如同烙印,刻在他脑海里。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是仅仅怀疑,还是已然确定?今日的顺从和“依王妃所言”,是暂时的放过,还是另一种更耐心的狩猎?

回到栖梧院,沈青时再次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边。夕阳的余晖将窗棂染成暖金色,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必须更快地了解这座王府,了解谢珩。被动等待,只会死路一条。

接下来的几日,沈青时表面依旧安静度日,暗地里却开始更仔细地观察。他借着管理内院的名义,向福伯和几个掌事嬷嬷请教府中旧例,名正言顺地了解人员构成、产业收支。他记忆力极好,很快便将王府大致脉络理清。

谢珩的“清闲”也并非完全作假。他确实常不在府中,不是去梨园听戏,便是与几个同样挂着闲职的宗室子弟聚会,偶尔还会出城跑马。府中事务大多由福伯和几位老成的属官打理,王爷似乎真的只关心他的“风雅”爱好。

但沈青时注意到一些细节:谢珩的书房守卫格外森严,等闲人不得靠近,连每日清扫都有固定且信得过的哑仆进行;王府的账目看似平常,但有几处产业的收益流向颇为隐晦;还有,谢珩身边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名叫“墨九”的贴身侍卫,身手绝非普通护卫可比,偶尔瞥向人的眼神,锐利如鹰隼。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这日午后,沈青时正在翻阅一本地方志,春枝进来禀报:“王妃,门房传来消息,沈家……派人来了,说是奉老夫人之命,给您送些东西,并请安问好。”

沈家?

沈青时眸光一冷。从他代嫁那日起,沈家便再无声息,仿佛他这个棋子已经完成使命,不值一提。如今突然派人来,绝不仅仅是“请安问好”这么简单。

“来的是谁?”

“是老夫人身边的崔嬷嬷,还有……大夫人院子里的两个大丫鬟。”春枝小声回答。崔嬷嬷是沈老夫人最信任的心腹,大夫人则是沈青时嫡姐沈明珠的生母。这阵容,来者不善。

“请到偏厅奉茶,我稍后便到。”沈青时放下书卷,起身更衣。他换了身稍显庄重的妃色衣裙,发间多插了两支金簪,对镜审视,确保自己看起来符合一个“新婚得势(哪怕只是表面)、不愿堕了娘家面子”的王妃形象。

偏厅里,崔嬷嬷领着两个衣着光鲜的丫鬟,正坐着喝茶。见沈青时进来,三人起身行礼,礼数周全,挑不出错。

“老奴(奴婢)给王妃请安。”

“嬷嬷快请起。”沈青时在上首坐下,语气温和,“劳烦嬷嬷跑这一趟,祖母和母亲可还安好?”

崔嬷嬷约莫五十上下,面容严肃,眼神精明。她起身,笑着道:“托王妃的福,老夫人和夫人都好,只是惦记王妃,特意让老奴来看看。”她一摆手,两个丫鬟连忙将带来的礼盒奉上,无非是些绸缎、补品、首饰。

沈青时让春枝收了,道了谢。

崔嬷嬷打量着他,见他气色尚可,衣着光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叹道:“看到王妃在王府一切安好,老夫人也就放心了。只是……”她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有些话,老夫人嘱咐老奴,务必私下说与王妃知晓。”

沈青时心知戏肉来了,示意春枝带那两个丫鬟去外面看看王府景致。偏厅内只剩下他与崔嬷嬷二人。

“嬷嬷请讲。”

崔嬷嬷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痛心疾首:“王妃,您可知,自从您出嫁后,大小姐她……日日以泪洗面,人都瘦脱了形!”

沈明珠?沈青时不动声色:“姐姐她……为何如此?”

“为何?”崔嬷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责备,“王妃难道不知?大小姐与表少爷……本是情投意合,老夫人和夫人也都默许了,只待时机便定下亲事。可如今……唉!”她重重叹息,“大小姐心中苦啊!她到底是嫡出的千金,如今这般,让她如何自处?老夫人心疼孙女,更是日夜难安。”

沈青时明白了。这是来打感情牌,更是来提醒他——沈明珠本有“良配”,是因为他的“代嫁”,才毁了沈明珠的幸福。沈家对他有“恩”,更有“怨”,他必须铭记,必须补偿。

“祖母和母亲的意思,青时明白了。”沈青时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冷意,“只是如今木已成舟,青时身在王府,万事不由己。姐姐的委屈,青时也感同身受,奈何……无能为力。”

“王妃切莫妄自菲薄!”崔嬷嬷忙道,“您如今是七王妃,是皇家的人!有些事,或许在沈家难办,但在王府,在王爷面前……总是能说上话的。”她意有所指,“老夫人听说,王爷对王妃颇为……礼遇。若是王妃能寻个机会,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求王爷在朝中为表少爷谋个实缺,或是……在其他方面,稍稍照拂沈家一二。沈家好了,大小姐日后也有个依靠,老夫人也能安心。这,不也是全了王妃您的孝道和姐妹情谊吗?”

图穷匕见。原来是想利用他这“王妃”的身份,为沈家,尤其是为沈明珠的未来谋利。甚至可能想通过他,攀上谢珩——即便是个“闲散王爷”,终究是皇子,手指缝里漏点,也够沈家受用。

沈青时心中冷笑。当初逼他代嫁时,何曾念及半分“姐妹情谊”?如今看他似乎站住了脚,便想来吸血了。

他面上却露出几分为难和思索:“嬷嬷所言,不无道理。只是王爷他……性子淡泊,不喜过问朝政琐事,此事……青时只能徐徐图之,不敢保证。”

“有王妃这句话,老夫人便放心了!”崔嬷嬷见他未一口回绝,脸上露出笑容,“王妃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的道理。沈家是您的娘家,永远是您的依靠。”

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家常,崔嬷嬷才带着丫鬟告辞离去。

送走沈家人,沈青时站在偏厅门口,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神冰凉。

依靠?是枷锁才对吧。

他转身,却见不远处回廊下,谢珩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正倚着栏杆,悠闲地喂着池中的锦鲤。阳光洒在他月白色的常服上,晕开柔和的光泽,侧脸线条优美,仿佛一幅闲适的贵公子图。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沈青时收敛心神,上前行礼:“王爷。”

谢珩将手中最后一点鱼食抛入池中,拍了拍手,转身看他,唇角噙着一丝惯有的慵懒笑意:“沈家来人了?”

“是。送些家常东西。”

“哦?”谢珩挑眉,慢悠悠道,“本王依稀听见,似乎还提及了……‘表少爷’?‘美言几句’?‘实缺’?”

他果然听到了。

沈青时心下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只苦笑道:“让王爷见笑了。娘家些许琐事,总免不了有些请托。”

谢珩走近两步,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一丝清冽的松针气息。他低头看着沈青时,目光在他平静的脸上逡巡,忽然问:

“王妃可想帮这个忙?”

沈青时一怔,抬眼看他。

谢珩的眼神深不见底,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若王妃开口,一个无关紧要的实缺,本王倒也未必不能安排。”

他在试探。试探他对沈家的态度,试探他是否会利用“王妃”的身份为娘家谋利,更是在试探他……是否真如表面上这般顺从、顾念亲情。

沈青时沉默片刻,缓缓摇头:“王爷雅量,妾身心领。只是,朝廷官职,关乎国事,岂能为私情所请?沈家若有才干,自有为国效力之途;若无才干,即便得了位置,恐也非国家之福,反是取祸之道。妾身……不愿让王爷为难。”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可能“干政”的嫌疑,又隐隐划清了与沈家无度索求的界限。

谢珩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这次的笑,似乎比往日真切了些,眼底那层慵懒的薄雾散开些许,露出底下锐利而欣赏的光芒。

“王妃,总是能让本王意外。”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沈青时的脸颊,却在半途停下,转而轻轻拂去他肩头并不存在的一片落叶。

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掌控感。

“记住你今日的话。”谢珩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慵懒,却字字清晰,“在这王府,本王不喜被人利用,更不喜……本王的王妃,心里装着太多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

“棋局已经开始,执子之人,需得心思纯粹,目无旁骛才好。王妃,你说呢?”

说完,不再看他,转身悠然离去。

沈青时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曲折回廊尽头的背影,只觉得方才被他指尖拂过的肩头,残留着一丝灼人的温度,而那番关于“棋局”和“执子之人”的话,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心头。

谢珩……究竟把他当成了什么?一枚意外闯入的棋子,还是……他早已选定的执棋之手?

夕阳沉入远山,暮色四合,将王府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暗影之中。沈青时缓缓握紧了袖中的手。

这盘棋,他已然身在局中。而对手,远比想象中,更加莫测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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