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贫民窟的叹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克莱尔蒙特(Claremont)等富人区的宁静。高大的乔木掩映着独栋别墅,自动灌溉系统维护着翠绿的草坪,安保车辆缓慢地巡逻,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与围墙外的世界隔绝。
阿玛拉受一位大学时代的朋友,莎拉(Sarah)邀请,来参加一个周末的早午餐聚会。莎拉嫁给了一位成功的律师,住在克莱尔蒙特一栋漂亮的房子里。宾客大多是莎拉的邻居和朋友,属于典型的上中产阶层,有白人、也有像莎拉家一样的混血或黑人新贵。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瓷器和新鲜的水果沙拉。人们谈论着假期计划、私立学校的排名、最新的投资机会。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和轻松的氛围。
阿玛拉的紫色头像,在这里成了一个略显突兀的标记。
“哦,阿玛拉,你也参加了那个……运动?”一位穿着Lululemon运动服的女士好奇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很有意义。我那天也转发了相关帖子。”
另一位男士,一位投资经理,则带着理性的口吻分析:“数据显示,犯罪率与贫困率高度相关。解决经济问题才是根本。单纯的情绪宣泄,效果有限。”
莎拉打圆场道:“阿玛拉一直在做社区工作,她更了解底层的情况。”她将话题引开,询问阿玛拉的工作近况。
阿玛拉努力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感到一种无力感。在这里,性别暴力似乎只是一个遥远的社会议题,可以被理性讨论,可以被偶尔转发表示同情,但绝不会真正威胁到他们用高墙和安保系统构筑起来的安全感。他们的“支持”,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她去洗手间时,听到外面露台上两位女士的片段对话:
“……说实话,有点过了。每天都是这些负面新闻,让人心情不好。”
“是啊,而且有些游行还阻塞交通,影响生意。解决问题要靠法律和教育,不是上街喊口号……”
阿玛拉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还有手机上那片固执的紫色。她意识到,阶级的隔阂,有时比种族的隔阂更难以跨越。这些生活在舒适区的女性,或许在理论上支持性别平等,但她们无法真正共情那种渗透在日常生活中的、无处不在的恐惧。她们是幸运的,但这种幸运,也构成了一种无形的盲区。
早午餐结束后,莎拉送阿玛拉到门口,略带歉意地说:“别介意他们的话,阿玛拉。你知道,生活在这个泡泡里,有时候会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阿玛拉点点头:“我明白,莎拉。谢谢你的邀请。”
开车离开克莱尔蒙特,穿过那些整洁安静的街道,逐渐汇入主路的车流。阿玛拉感到一种莫名的疲惫。贫民窟的无力感,富人区的隔阂感,像两堵无形的墙,挤压着她。这场运动,要如何才能真正打破这些壁垒,凝聚起跨越阶级的力量?
她打开收音机,里面正在播放关于WFC号召的11月21日全国女性罢工的讨论。嘉宾慷慨陈词,听众热线踊跃。声音很大,但阿玛拉第一次感到,这声音要传达到每一个需要它的角落,是多么的困难。紫色,需要染遍每一个阶层,才能形成不可忽视的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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