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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贫民窟的叹息

紫声

为了跟进一个旧的社区赋能项目,阿玛拉不得不再次踏入开普敦边缘那片巨大的非正式定居点,人们通常称之为“贫民窟”。这里与市中心摩登的写字楼仿佛存在于两个世界。铁皮和木板搭成的棚屋密密麻麻,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

她是和一位本地的社区工作者,一位名叫索拉(Thola)的健谈中年妇女一起进来的。索拉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对每一条狭窄的巷道都了如指掌。

“紫色?哦,我在我女儿的手机上看到了。”索拉一边灵活地避开地上的水洼,一边说,“很漂亮的颜色。但在这里,阿玛拉,活下去是每一天的战斗。颜色改变不了我们挨饿的肚子,也挡不住晚上那些拿刀的男人。”

索拉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阿玛拉因网络声援而有些发热的头脑上。她们穿过一片拥挤的棚户区,几个孩子光着脚在尘土里追逐一个破旧的皮球。女人们坐在自家门口,有的在洗衣服,有的只是呆呆地望着远处,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

阿玛拉试图和一位正在生火准备晚餐的年轻母亲交谈,提到WFC和即将到来的罢工。那女人抬起被烟熏得流泪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她:“罢工?我不工作,怎么罢工?我一天不出门捡点塑料瓶,孩子晚上就要饿肚子。那些大事,离我们太远了。”

另一位年纪更大的祖母级人物,听着索拉的翻译,摇了摇头,用科萨语喃喃地说:“男人打女人,从来就是这样。报警?警察要么不来,来了也是站在男人那边。我们能怎么办?”

阿玛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在这里,性别暴力与极度的贫困、失效的公共服务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绝望的死循环。网络的紫色浪潮似乎未能冲刷到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对于这些女性来说,生存是第一位,反抗是一种奢侈。

然而,也并非全是绝望。在社区一个相对开阔的空地,她们遇到了一个由几位妇女自发组织的小型支持小组。她们围坐在一起,分享食物,也分享彼此的痛苦。其中一个女人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狰狞的伤疤,平静地讲述着被丈夫虐待的经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碎后的坚韧。

“我们知道紫色,”小组的发起人说,“我们没钱买紫色的新衣服,也没那个智能手机换头像。但我们知道,外面有人在为我们说话。这很好。”她拿出一小块用废弃的紫色塑料袋编织成的杯垫,“你看,我们也有我们的紫色。”

那一刻,阿玛拉眼眶湿润了。这块粗糙的、由垃圾改造的紫色杯垫,比网络上任何精致的头像都更让她震撼。这是在最贫瘠的土壤里,开出的抵抗之花。

离开贫民窟时,夕阳将棚屋的铁皮顶染成一片灰紫色。阿玛拉回头望去,那片庞大的、沉默的区域,像一块沉重的伤疤,附着在彩虹之国的肌体上。网络上的声浪再汹涌,若无法触及这些最底层的叹息,这场运动就是不完整的。她意识到,她的工作,或许应该更多地看向这里,看向这些被数据和口号轻易略过的、具体而微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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