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一天的清晨,林星晚是被窗外的鸟鸣唤醒的。
那声音清脆、欢快,一声接一声,像在庆祝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她睁开眼,晨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腊梅香气,混合着春日清晨特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
她侧过身,看见陆辰屿还在睡。他侧躺着,面向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枕边,呼吸均匀绵长。晨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浓密的睫毛,照亮了高挺的鼻梁,照亮了那双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失坚毅的嘴唇。
她就这样看着他,看了很久。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不是激动,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深沉的、踏实的安宁。像漂泊许久的船终于靠岸,像远行的人终于归家。
陆辰屿的睫毛微微颤动,然后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晨光里先是有些迷茫,然后聚焦,落在她脸上。他眨了眨眼,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早。”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低沉而温暖。
“早。”林星晚轻声回应,脸微微发热。
陆辰屿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睡得好吗?”
“嗯。”林星晚点点头,往他身边靠了靠,“你呢?”
“很好。”陆辰屿说,伸手把她拥进怀里,“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刚睡醒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林星晚把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淡淡雪松香的味道。窗外,鸟鸣还在继续,阳光越来越明亮,新的一天,就这样安静而美好地开始了。
许久,陆辰屿轻声问:“饿不饿?”
“有一点。”
“我去做早餐。”他说着,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想吃什么?”
林星晚想了想:“面条。你煮的那种。”
陆辰屿笑了:“好。”
他松开她,起身下床。晨光落在他赤裸的上身,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林星晚脸一红,别开视线。陆辰屿察觉到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家居服穿上。
“你再躺会儿。”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早餐好了叫你。”
阳光瞬间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通透。林星晚坐起身,看着他在晨光里走向门口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厨房在一楼。林星晚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时,已经能闻到食物的香气。她走到厨房门口,看见陆辰屿正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面条,另一个锅里煎着蛋。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动作从容不迫,像个熟练的厨师。
“需要帮忙吗?”她轻声问。
陆辰屿转过头,对她笑了笑:“不用。马上就好。你坐。”
林星晚在餐厅的餐桌前坐下。晨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洒在素白的桌布上——还是昨天婚礼用的那套顾师傅烧制的瓷器,只是碗盘都清洗干净了,整齐地摆着,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很快,陆辰屿端着两个碗走过来。简单的阳春面,清汤,细面,几片青菜,上面各卧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边缘微焦,蛋黄还是溏心的。
“尝尝。”他在她对面坐下,“看手艺退步了没有。”
林星晚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面。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汤汁鲜美。她吃了一口,抬头看他:“很好吃。和以前一样。”
陆辰屿笑了,也开始吃。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晨光在桌面上移动,窗外传来更清晰的鸟鸣,还有远处隐约的市声——城市正在醒来。
“今天有什么安排?”吃到一半,林星晚问。
“回门宴在中午。”陆辰屿说,“爸妈他们十点左右过来。在这之前……”他顿了顿,看向她,“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看书,散步,或者再睡个回笼觉。”
林星晚想了想:“那我们在院子里坐坐吧。昨天太忙,都没好好看看那些花。”
“好。”陆辰屿点头。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收拾碗筷。洗碗的时候,林星晚洗,陆辰屿擦,配合默契,像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照进来,在水槽里漾开细碎的光斑。
收拾好厨房,两人端着茶走到院子里。晨光正好,腊梅树在阳光里静立,金色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昨天婚礼用的草席和坐垫已经收起来了,院子恢复了平日的模样,青石板干净,墙角那几株迎春开得正盛,嫩黄的花朵连成一片,像洒落的阳光。
他们在石凳上坐下。石凳很凉,陆辰屿把外套脱下来垫在上面,才让林星晚坐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他做得极其自然,林星晚心里一暖。
“屿哥哥,”她轻声开口,“你说,十年后的今天,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陆辰屿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晨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中思索的神情。
“十年后啊……”他缓缓开口,“我们应该还是住在这里。院子里可能种了新的花,腊梅树可能更高大了。也许我们有了孩子,一个,或者两个。周末的早晨,他们会在这个院子里跑来跑去,吵着要你陪他们玩。”
他顿了顿,看向她:“我应该会比现在更忙些,但一定会尽量早回家,陪你们吃晚饭。你可能会在盛景和白屿之间找到更好的平衡,做着你喜欢的工作,也照顾着这个家。”
林星晚想象着他描述的画面——院子里有孩子的笑声,厨房里飘出晚饭的香气,傍晚时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说着各自一天的经历。很平凡,却足够美好。
“那你呢?”她问,“你会觉得……平淡吗?”
陆辰屿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深沉的温柔:“晚晚,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怕什么吗?”
林星晚摇摇头。
“我最怕的,不是失败,不是挫折,不是任何商业上的风险。”陆辰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最怕的,是失去你,是失去现在这样的生活——清晨和你一起吃早餐,白天各自忙碌,晚上一起回家,周末在院子里喝茶,春天看花,冬天看雪。”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所以,十年后,如果我们的生活真的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会觉得……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功。”
林星晚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她用力握紧他的手,却说不出话。
晨风拂过,腊梅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有几片落在他们的茶杯里,在茶汤上轻轻浮动。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已经九点了。
“时间差不多了。”陆辰屿站起身,“爸妈他们应该快到了。”
他伸手把她拉起来,两人并肩走回屋里。阳光继续洒落,院子里一片明亮温暖。
***
十点整,门铃响了。
陆辰屿去开门,林星晚站在他身后。门打开,四位长辈站在门外,手里都提着东西。白晓和林鸢各拎着一个食盒,陆年和林海手里则是几个礼品袋。
“爸,妈。”陆辰屿侧身让开,“快进来。”
“晚晚,”林鸢一进门就拉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着,“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妈。”林星晚脸微微发红。
白晓也走过来,笑着拍拍她的肩:“气色不错。看来辰屿没欺负你。”
陆辰屿无奈地笑了:“妈,我哪敢。”
大家都笑了。气氛轻松而温暖,像任何一个寻常的家庭聚会。
四位长辈带来的东西摆满了餐桌——白晓带了炖了一早上的鸡汤,林鸢带了刚烤好的点心,陆年带来一瓶好酒,林海则带来一套茶具。
“这是朋友从景德镇带回来的。”林海把茶具拿出来,“听说你们喜欢顾师傅烧的瓷器,这套风格差不多,但更日常些,平时可以用。”
茶具是青白瓷,釉色温润,造型简洁。林星晚拿起一只茶杯端详,果然和顾师傅的风格很像,但更轻薄些,更适合日常使用。
“谢谢爸。”她轻声说。
“一家人,谢什么。”林海笑着摆摆手。
大家在餐厅里坐下。陆辰屿去泡茶,林星晚帮着白晓和林鸢把带来的食物装盘。鸡汤的香气在屋子里弥漫开来,混合着点心的甜香,温暖而诱人。
茶泡好了,大家围坐在一起。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每个人身上,洒在那些温润的瓷器上,洒在冒着热气的食物上。一切都那么平和,那么美好。
“昨天婚礼办得真好。”白晓先开口,语气里有满满的欣慰,“简单,真诚,不像有些婚礼那么浮夸。”
林鸢点头附和:“是啊。很多朋友后来都跟我说,这是他们参加过最舒服的婚礼——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没有那么多虚情假意,就是真心的祝福,真诚的交流。”
陆年喝了口茶,看向陆辰屿:“媒体那边的反响也很好。今天早上的财经新闻,都在报道你们昨天宣布的那个青年创业基金。”
“王老爷子和秦振东的那笔投资,影响很大。”林海补充道,“很多人都看到了风向,知道白屿和盛景这次是动真格的。”
陆辰屿点点头:“基金的事情裕元已经在筹备了。第一期项目下个月开始征集,我们打算先聚焦在人工智能和生物科技两个领域。”
“慢慢来。”陆年说,“不着急,但要把事情做扎实。”
“我明白。”陆辰屿应道。
话题渐渐转到家常。白晓问起林星晚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林鸢关心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问得林星晚脸通红。陆辰屿笑着接过话头:“这个不急。等晚晚准备好了再说。”
“也是。”林鸢理解地点头,“你们还年轻,先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午饭是四位长辈带来的食物,加上陆辰屿简单炒的两个菜。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说说笑笑,气氛轻松而温馨。阳光在桌面上移动,从东边慢慢移到正中,又渐渐西斜。
饭后,大家转移到客厅喝茶。春日的午后有些慵懒,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白晓和林鸢坐在一起,翻看着昨天婚礼的照片——是周骁请的专业摄影师拍的,早上刚送过来。
“这张真好。”白晓指着一张照片——腊梅树下,陆辰屿和林星晚手牵着手,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们身上,光影斑驳,两人脸上都带着温柔的笑容。
“这张也好。”林鸢指着另一张——交换戒指时,陆辰屿单膝跪地,林星晚低头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笑得灿烂。
林星晚凑过去看,看着照片里那些定格的瞬间,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感动,幸福,还有些许恍惚。那些瞬间发生的时候,她只觉得一切都在飞快地流逝,现在看着照片,才真正看清了当时的样子,当时的情感。
陆辰屿也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他看着那些照片,看着照片里他们幸福的模样,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拍得不错。”他轻声说。
“嗯。”林星晚点头,向后靠在他身上。
陆年和林海在另一边低声交谈,话题从商业转到园艺,又转到最近的时事。声音不高,偶尔传来轻轻的笑声。窗外的阳光继续西斜,院子里的腊梅树在午后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样安静而温暖的午后,像是时光特意为他们停驻的礼物。
***
下午三点左右,四位长辈起身告辞。
“你们好好休息。”白晓拉着林星晚的手,“明天开始又要忙了,趁今天多放松放松。”
“我知道,妈。”林星晚点头。
林鸢也抱了抱女儿:“有什么事随时给妈妈打电话。”
“我会的。”
送走父母,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陆辰屿关上门,转身看向林星晚。
“累了?”他问。
林星晚摇摇头,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父母的车渐渐驶远,消失在街角。阳光很好,风很温柔,一切都宁静而美好。
“屿哥哥,”她轻声开口,“我们真的结婚了。”
陆辰屿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是啊。真的结婚了。”
“感觉有点……不可思议。”林星晚转头看他,“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现在梦醒了,却发现一切都是真的。”
陆辰屿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不是梦。是真的。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我就是你的丈夫。我们要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面对所有的事——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林星晚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阳光落在她脸上,温暖得像他的怀抱。她能听见他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是她的人生,是她和陆辰屿共同选择的未来。
“屿哥哥,”她轻声说,“我爱你。”
陆辰屿的身体微微一顿。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声音有些低哑:“我也爱你,晚晚。很爱很爱。”
窗外,阳光继续西斜。院子里的腊梅树在春风中轻轻摇曳,金色的花朵像点点碎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传来隐约的市声,像城市平稳的呼吸。
而屋子里,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站在春日的阳光里,站在他们新生活的起点,站在所有美好可能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