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午后,老宅的院子里蝉鸣聒噪。阳光透过梧桐树宽大的叶子,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林星晚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她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那几株新栽的玉簪花上——淡紫色的花苞已经初现,在夏末的热风中轻轻摇曳。
空气里有种潮湿的闷热,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胸口有些发闷。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莫名的疲倦,食欲不振,还有这种挥之不去的、轻微的恶心感。
起初她以为是夏暑所致。京城今年的夏天格外漫长,热浪一波接一波,让人喘不过气。可立秋都已经过了,天气渐渐转凉,这种不适却没有减轻的迹象。
她放下书,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触到皮肤时,微微一愣——这个动作,她最近做得越来越频繁了。
廊下传来脚步声。陆辰屿端着一杯冰镇柠檬水走过来,在她身边的另一张藤椅上坐下,把杯子递给她:“不舒服?”
林星晚接过杯子,冰凉的水汽顺着杯壁传过来,让她精神一振。她小口啜饮,酸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稍稍压下了喉间那股不适。
“还好。”她说,声音有些虚,“可能是天太热了。”
陆辰屿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他伸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不烫。但你这几天脸色一直不太好。”
他的手指有些凉,贴在皮肤上很舒服。林星晚闭上眼睛,感受那短暂的清凉:“可能只是累了。最近盛景那个新项目,事情有点多。”
“那明天请假。”陆辰屿说,语气不容置疑,“在家休息一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林星晚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轻叹,“好。”
陆辰屿的眼神柔和下来。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藤椅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院子里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像在抗议夏日的尾声。
“晚晚,”陆辰屿低声说,“有什么事不要瞒着我。”
“我没有瞒你。”林星晚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就是觉得累,没胃口,偶尔有点恶心。可能是肠胃炎,也可能是中暑。”
陆辰屿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阳光透过藤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很轻,带着夏末特有的、慵懒的气息。
许久,林星晚轻声开口:“屿哥哥,你说……会不会是……”
她没说完,但陆辰屿明白了。他的身体微微一顿,呼吸有几秒钟的凝滞。
“你上次……”他声音有些干涩。
“推迟了十天。”林星晚说,声音很轻,“我一直不太准,所以没在意。但现在想想,这些症状……”
她没再说下去。陆辰屿也没再问。两人就这样依偎在藤椅上,听着蝉鸣,感受着夏末午后的闷热,心里却涌起一种奇异的、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不安,有不敢言说的希望,也有隐隐的恐惧。
藤椅继续轻轻摇晃。阳光继续洒落。院子里的玉簪花在风中摇曳,淡紫色的花苞紧紧闭合着,像在守护着什么秘密。
第二天清晨,陆辰屿陪林星晚去了医院。
私立医院的环境很好,安静,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候诊区人不多,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林星晚握紧手中的挂号单,指尖微微发白。陆辰屿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有些潮湿。
“紧张?”他低声问。
“有一点。”林星晚承认,声音很轻,“不知道……是期待还是害怕。”
陆辰屿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些。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完全包裹住她的手,带来一种无声的安抚。
叫到她的号时,林星晚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陆辰屿跟着站起来,陪她走到诊室门口。
“我在外面等你。”他说。
林星晚点点头,推门走进去。诊室很明亮,医生是位四十多岁的女大夫,笑容温和。简单的问诊后,医生开了检查单。
“先去做个血检。”医生说,“结果出来就清楚了。”
抽血的过程很快。针尖刺入皮肤时,林星晚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血液从身体里被抽走,能感觉到护士用棉签按住针孔,能感觉到陆辰屿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好了。”护士说,“结果大概一小时出来。”
回到候诊区,时间过得格外缓慢。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林星晚看着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发出细微的、规律的声响。
陆辰屿去给她买了杯热豆浆。她接过来,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紧张。
“无论结果是什么,”陆辰屿轻声说,“我们都一起面对。”
林星晚抬头看他。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中的温柔和坚定。她用力点头,握紧手中的纸杯。
一小时后,护士叫到她的名字。林星晚站起身,腿有些发软。陆辰屿扶住她,两人一起走向诊室。
医生看着手中的化验单,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恭喜。怀孕了,五周左右。”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滞。林星晚感觉自己好像没听清,又好像听清了,却无法理解那些话的意思。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医生微笑的脸,看着化验单上那些陌生的数据,看着陆辰屿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真……真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真的。”医生把化验单递给她,“指标都很好。不过孕期还早,要多注意休息,补充营养,定期产检。”
林星晚接过化验单。纸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她看不懂,但最下面那一行字,她看懂了——阳性。
她抬起头,看向陆辰屿。他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惊喜,是感动,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沉而复杂的情绪。
“屿哥哥……”她轻声叫。
陆辰屿走过来,伸手把她拥进怀里。他的手臂很用力,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林星晚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急促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不是悲伤,不是难过,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汹涌的情绪——像春天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一切。
医生微笑着看着他们,等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前三个月比较关键,要多注意。我开一些叶酸和维生素,按时吃。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来检查。”
陆辰屿松开林星晚,转向医生,神色郑重:“谢谢医生。我们会注意的。”
从医院出来时,阳光已经升得很高。夏末的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飘在空中,像被风吹散的棉絮。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林星晚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还握着那张化验单。纸张很轻,却仿佛有千斤重。她看着上面那些数字,那些曲线,那个“阳性”的结论,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她的身体里,正在孕育一个新的生命。一个属于她和陆辰屿的孩子。
陆辰屿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走。他转过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晚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要当父母了。”
林星晚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用力点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陆辰屿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有喜悦,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他倾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柔,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回家。”他说。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温暖而明亮。林星晚靠在椅背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知道,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那里生长。
“屿哥哥,”她轻声开口,“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陆辰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都好。只要是我们的孩子,都好。”
“我也是。”林星晚说,“只要健康,平安,就好。”
车子驶过长安街,驶过天安门,驶向他们共同的家。阳光洒满街道,洒满高楼,洒满这座他们生活了多年的城市。一切都在光里,明亮而清晰。
回家后,第一个电话打给了父母。
林鸢接的电话。林星晚刚说了一句“妈,我怀孕了”,电话那头就传来一声惊呼,然后是压抑的啜泣声。
“真的?真的吗晚晚?”林鸢的声音颤抖着,“几个月了?医生怎么说?你身体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都透着深深的关切。林星晚一一回答,声音轻柔。她能听见电话那头,母亲在跟父亲低声说着什么,然后父亲接过了电话。
“晚晚,”林海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要好好照顾自己。想吃什么就跟家里说,爸爸给你做。”
“我知道,爸。”林星晚的眼眶又红了。
挂了电话,她又打给白晓。同样的情况再次上演——惊喜,激动,一连串的叮嘱。白晓甚至说马上要过来看她,被陆辰屿劝住了。
“妈,明天吧。”陆辰屿接过电话,“今天让她先休息休息。”
“好,好。”白晓连连答应,“那明天我和你爸过去。晚晚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电话一个接一个。裕元,周骁,张教授……所有亲近的人都知道了。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但祝福都是一样的真诚,一样的温暖。
放下最后一个电话时,已是傍晚。夕阳西斜,把整个院子染成温暖的金色。林星晚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景色——腊梅树在暮色中静立,玉簪花已经开了几朵,淡紫色的花瓣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陆辰屿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累了?”
“有点。”林星晚靠在他怀里,“但很开心。”
“那就好。”陆辰屿的声音很轻,“晚晚,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要当我的孩子的母亲。”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谢谢你要给我一个完整的家。”
林星晚转过身,看着他。暮色渐浓,他的脸在光影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晰,格外明亮,里面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深沉的爱意。
她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应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多爱。谢谢你,让我相信……家是这样的温暖。”
陆辰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很温柔,很绵长,带着夕阳的暖意,带着承诺的重量,带着对未来全然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