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屿集团总部的会议厅里,灯光如昼。
八百人的大厅座无虚席,过道里也站满了人。长枪短炮的镜头像密林般架设在会场后方,闪光灯偶尔亮起,像夜空里骤现的星子。空气里有种紧绷的期待,混合着高级香水和咖啡的气味。
林星晚站在后台的帷幕后,从缝隙里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她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脏在胸腔里规律而有力地跳动,像战鼓。她今天穿了一身珍珠白的套裙,剪裁简洁而优雅,长发在脑后挽成松散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颈间那条细细的钻石项链相映成趣。
“紧张吗?”陆辰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走到她身边,也透过缝隙看向外面。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敞开着,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性,却丝毫不减气场。脸上的创可贴已经取掉了,伤口处只留下淡淡的红痕,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有一点。”林星晚如实说,转头看他,“你呢?”
陆辰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沉静的从容:“习惯了。这些年,没少面对镜头。”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指腹的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记住,”他低声说,“我们不是在战斗,只是在讲述。讲述我们的故事,我们的选择,我们的未来。真实的,永远最有力量。”
林星晚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还有后台特有的布料和灰尘的味道。远处传来工作人员调试麦克风的嗡嗡声,像蜂群的低鸣。
“陆总,林小姐,还有三分钟。”工作人员轻声提醒。
陆辰屿最后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他转头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夜空:“准备好了吗,晚晚?”
林星晚对上他的目光,在那双熟悉的眼里看到全然的信任和温柔。她忽然就不紧张了。
“准备好了,屿哥哥。”
帷幕拉开时,闪光灯像炸开的烟花般密集地亮起。林星晚被那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微微眯眼,但脚步没有停顿。她和陆辰屿并肩走上主席台,步调一致,姿态从容。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这对年轻男女站在一起的模样,美好得不像真实——男人挺拔冷峻,女人温婉优雅,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那种流淌在空气里的亲密感,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和审视都隔绝在外。
裕元已经等在台上。他作为主持人,简单介绍了今天的主题,然后就把麦克风交给了陆辰屿。
“各位媒体朋友,下午好。”陆辰屿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沉稳而清晰,“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前来。今天,我将代表盛景星辰,与白屿集团的裕总一起,宣布一些重要的战略升级计划。”
他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在那之前,我想先回应一些最近在流传的不实信息。”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所有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关于我和陆氏集团的关系,关于我父亲陆年先生和陆家的过往,这几天出现了很多版本的故事。”陆辰屿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是在陈述,“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半真半假,有些是完全的虚构。今天,我想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讲述一个最简单、最真实的版本。”
他调整了一下面前的麦克风,动作从容不迫。
“三十多年前,我父亲陆年因为一些家庭原因离开陆家,身无分文。在那之后,他遇到了我母亲白晓,遇到了林海叔叔和林鸢阿姨。四个年轻人,凭借自己的双手和才华,用了二十年时间,创立了白屿集团。”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虽然有些人早有猜测,但听到陆辰屿亲口承认白屿与他父母的关系,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而我,”陆辰屿继续说,“在这样一个家庭里长大。我的父母从未向我隐瞒他们的过去,但他们也从未要求我背负什么。他们给了我最好的教育,最多的爱,然后对我说:去吧,去走你自己的路。”
他的声音里有种难得的温柔,那温柔不是为了表演,而是发自内心:“所以我创立了盛景星辰。从零开始,没有动用家里一分钱,没有借用家里一点资源。那些说盛景是白屿‘子公司’的说法,是不准确的。盛景是我独立创立的公司,只是后来,我们成为了战略伙伴。”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的林星晚,眼神柔软下来:“而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个人,一直在我身边。”
所有的镜头瞬间转向林星晚。她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而从容。她没有躲闪那些审视的目光,而是平静地回视,嘴角带着淡淡的、温和的笑意。
“林星晚小姐,”陆辰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清晰而坚定,“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是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我决定共度一生的人。”
会场里响起一片吸气声。虽然早就有传闻,但这样公开而直接的承认,还是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最近有一些故事,把我们的关系描绘成某种商业联姻,或者更糟,是什么‘夺权计划’的一部分。”陆辰屿的声音冷了几分,“对此,我只想说:我们的感情,不需要用任何阴谋来装饰。它很简单,很纯粹,就像我们从小到大一起走过的每一步那样,自然而真实。”
他说完,看向林星晚,对她伸出手。林星晚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十指相扣的那一刻,台下响起一片按快门的声音,闪光灯再次密集地亮起,像一场盛大的、无声的礼赞。
裕元适时地接过话头,开始介绍盛景与白屿的具体合作计划。那些专业的术语,那些庞大的数字,那些宏伟的蓝图,在此刻都成了背景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停留在那对紧握的手上,停留在他们并肩而立的姿态上。
问答环节开始后,第一个问题就直指核心。
“陆总,陆煊先生在今天的记者会上暗示,如果有人想用不正当手段获取利益,陆氏不会妥协。您认为这是在说您吗?”
提问的是一位年轻的女记者,问题犀利,眼神锐利。
陆辰屿没有立刻回答。他松开林星晚的手,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那位记者:“我不猜测他人的弦外之音。我只能说,盛景星辰从创立到现在,每一分成长都干干净净,经得起任何审查。如果陆氏认为我们有什么‘不正当手段’,欢迎他们拿出证据,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他的回答冷静而克制,没有落入对方预设的陷阱。
第二个问题转向林星晚:“林小姐,作为白屿的继承人,您选择与陆总在一起,是否有商业考虑的成分?”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刁钻,也更私人。会场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林星晚。
林星晚没有看陆辰屿,她直视着提问的记者,嘴角还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在我认识屿哥哥的时候,我还不知道白屿是什么。那时我八岁,他十六岁,他保护我不被欺负,教我写作业,在我哭的时候给我买糖吃。”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澈而平静:“等我长大了,我知道了他创业的艰难,知道他一个人扛着多大的压力。我选择和他在一起,不是因为他是盛景的总裁,也不是因为什么商业考虑,而是因为——”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陆辰屿。那一刻,她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因为他还是那个会保护我、会教我、会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一颗糖的屿哥哥。商业世界很大,很复杂,但感情很小,很单纯。它只关乎两个人,和他们的心。”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掌声。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掌声,而是发自内心的、被触动后的回应。
陆辰屿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他知道她会回答得很好,但没想到会这么好。那么好,那么真,那么……让他想把她拥进怀里,永远不放开。
接下来的问题开始变得温和。有人问他们的未来规划,有人问两家公司的具体合作,有人甚至问起了他们的婚礼打算。气氛从最初的紧张对峙,渐渐转向了一种温和的、甚至带着祝福的交流。
记者会进行到一个小时时,裕元宣布最后一个问题。
一位坐在前排的老记者站起来,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陆总,林小姐,今天你们展示了非常美好的感情和合作。但商业世界是现实的,也是残酷的。陆氏依然是业内的巨头,陆煊先生也不是容易对付的对手。你们真的准备好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了吗?”
这个问题让会场重新安静下来。所有的浪漫和温情在这一刻褪去,露出了底下坚硬的现实。
陆辰屿和林星晚对视一眼。然后,陆辰屿拿起麦克风,而林星晚的手,轻轻覆在了他握着麦克风的手上。
“我们准备好了。”陆辰屿说,声音沉稳如磐石,“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强大,而是因为我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而战。”
林星晚接过了话,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我们不为争夺什么,不为证明什么。我们只是要守护我们已经拥有的——我们的事业,我们的感情,我们选择的生活。如果有人想破坏这些,我们会并肩而战。仅此而已。”
她说完,转头看向陆辰屿。他也正在看她,眼中是全然的信任和温柔。
那一刻,闪光灯再次亮起,记录下了这个画面——他们并肩而立,手叠着手,目光交织,像两棵根系相连的树,共同面对风雨,也共同迎接阳光。
记者会结束后,回到后台时,林星晚才感觉到腿软。刚才在台上的镇定和从容像是借来的,此刻全部还了回去。她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累了?”陆辰屿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水。
林星晚接过来,瓶身冰凉,缓解了她掌心的热度:“还好。就是……有点不真实。”
陆辰屿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表现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真的吗?”林星晚仰头看他,眼睛里有小小的、期待的光芒。
“真的。”陆辰屿认真地说,“晚晚,你今天让我很骄傲。”
这句话让林星晚的眼睛微微发热。她低头喝水,掩饰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情绪。
裕元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容:“效果很好。刚收到的反馈,网络舆论已经开始转向。你们俩那段关于感情的对话,已经上了热搜第一。”
他把平板电脑递给陆辰屿。屏幕上,陆辰屿林星晚感情不需要阴谋#的话题后面跟着一个“爆”字,讨论量在短短一小时内突破了百万。
“陆煊那边呢?”陆辰屿问。
“他的记者会虽然也上了热搜,但讨论热度只有你们的一半。”裕元说,“而且评论区的风向……不太乐观。很多人认为他太刻意,太冰冷,没有你们真诚。”
陆辰屿点点头,没有太多喜悦的表情。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舆论战没有永远的赢家,今天的热搜明天就可能被遗忘。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裕总,”他说,“接下来要麻烦您盯紧陆氏的动向。陆煊不会就此罢休。”
“我明白。”裕元收起笑容,神色重新变得严肃,“你们也小心。虽然舆论暂时站在我们这边,但陆煊这个人……不会轻易认输。”
离开白屿总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日的傍晚来得早,才五点多,街灯就已经一盏盏亮起,把整座城市点缀成星河。车流在暮色中缓缓移动,尾灯连成一条条红色的光带。
车里很安静。陆辰屿开车,林星晚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刚才记者会上的喧嚣和灯光都远去了,此刻的安静显得格外珍贵。
“在想什么?”陆辰屿问,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温和。
林星晚转过头看他。街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深邃的轮廓。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开车的侧脸,心里满满的依赖和崇拜。
那时她还是个小女孩,他是她世界里最耀眼的存在。
而现在,他们并肩而坐,共同面对世界的风雨。
“我在想,”她轻声说,“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
陆辰屿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怎么说?”
“它改变了那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林星晚说,“你还是我的屿哥哥,我还是你的晚晚。只是我们都不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
陆辰屿沉默了一会儿。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有些东西确实没变。比如我想保护你的心情,比如你对我有多重要。”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林星晚心里。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深沉而真挚的情感,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绿灯亮了。陆辰屿转回头,重新启动车子。窗外的夜景继续流动,像一条无声的河。
许久,林星晚轻声开口:“屿哥哥。”
“嗯?”
“我们会赢的,对吗?”
陆辰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前方的路,看着这座他们共同生活、共同奋斗的城市,看着远方闪烁的灯火。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但我可以确定的是,无论输赢,我们都会在一起。”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完全包裹住她的手。那温度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驱散了所有的不安和疑虑。
林星晚握紧他的手,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