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清晨来得格外安静。
林星晚醒来时，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庭院里的灯笼还亮着，在薄雾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她侧过身，看着身侧还在熟睡的陆辰屿。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脸上的创可贴已经换了新的，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们昨晚住在老宅的东厢房。这是陆辰屿小时候住的房间，后来重新装修过，但还保留着一些旧时的痕迹——书架上摆着他少年时代的奖杯和照片，墙角放着那把他用了很多年的吉他。
林星晚轻轻坐起身，不想吵醒他。她赤脚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冬日清晨的空气清冽而干净，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院子里，管家已经在打扫落叶，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规律而宁静。
“怎么起这么早？”
身后传来陆辰屿带着睡意的声音。林星晚转过身，看见他已经醒了，正支着身子看她。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睡不着了。”林星晚走回床边坐下，“你伤口还疼吗？”
陆辰屿摇摇头，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干燥，指腹有薄茧，摩挲着她手背的皮肤，带来细微的酥麻感。
“几点了？”他问。
林星晚看了眼床头的时钟：“六点半。”
陆辰屿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线条分明的上身。昨晚林星晚坚持要看他身上的伤，确认都处理好了才放心。那些划痕和瘀青在晨光里显得比昨晚更清晰，但也已经开始愈合，边缘泛着淡淡的青色。
“我看看伤口。”林星晚伸手想碰，又停住，抬头看他，“可以吗？”
陆辰屿笑了，那笑容里有纵容，也有某种更深的东西：“当然。”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光线更好的地方。林星晚跟着起身，从医药箱里取出碘伏和棉签。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棉签擦过皮肤的细微声响。
她处理得很仔细，很轻，生怕弄疼他。陆辰屿低头看着她，能看见她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能看见她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的阴影。她的指尖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好了。”林星晚处理好最后一道划痕，贴上新的创可贴。她的手指还停在他胸口，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
陆辰屿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近。她没有反抗，只是抬起眼睛看他，眼神清澈而柔软。
“晚晚，”他低声说，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腕骨，“谢谢你昨天来西山，谢谢你昨晚照顾我，谢谢你……一直都在。”
林星晚的眼睛微微发热。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像蝴蝶停在花瓣上那么轻：“不用谢。屿哥哥，我们之间永远不用说谢谢。”
陆辰屿的眼神暗了暗。他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很温柔，很慢，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不急不躁，只是缓缓地、彻底地温暖着每一寸土地。
许久，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饿不饿？”
“有点。”林星晚小声说，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我去做早餐。”陆辰屿说，又亲了亲她的唇角，“你去洗漱。”
林星晚看着他走进房间自带的小厨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样的清晨，这样寻常的对话，这样简单的幸福，是过去那些紧张日子里不敢奢求的奢侈。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时，陆辰屿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煎蛋、烤吐司、切好的水果，还有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东西摆在房间的小圆桌上，晨光正好照在桌面上，一切都显得温暖而美好。
“手艺退步了。”陆辰屿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很久没做了。”
林星晚尝了一口煎蛋，蛋液熟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很好吃。”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雾气开始散去，露出澄澈的蓝天。院子里的腊梅在晨光中开得更加热烈，金色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吃到一半，林星晚的手机响了。是周骁打来的。
“周助理，”她接起来，“怎么了？”
“林小姐，陆总在您身边吗？”周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林星晚把手机递给陆辰屿。他接过来：“是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周骁的声音透过听筒隐约传来：“陆总，裕总那边收到消息，陆煊今天凌晨回国了。他……直接去了陆氏集团总部。”
陆辰屿的动作顿住了。他放下叉子，眼神变得锐利：“消息准确吗？”
“准确。裕总安排在陆氏那边的人确认了。陆煊是凌晨三点抵达机场，四点半就出现在陆氏大楼。现在……陆氏内部已经乱成一团了。”
陆辰屿沉默了片刻：“知道了。你先去公司，我晚点到。”
挂了电话，他看向林星晚。她已经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端倪，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陆煊回来了？”她轻声问。
陆辰屿点点头：“看来他是赶回来处理陆诚留下的烂摊子。”
“他会对你不利吗？”林星晚握住他的手，“他父亲的事情……”
“暂时不会。”陆辰屿说，但语气并不肯定，“陆诚是陆诚，陆煊是陆煊。而且……”他顿了顿，“陆煊比陆诚聪明得多，知道现在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话虽这么说，但他眉宇间的凝重却没有散去。林星晚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陆诚入狱，陆镇岳去世，陆氏集团现在群龙无首，陆煊作为陆诚的独子，理所当然会成为新的掌权人。而陆煊对陆辰屿的态度，从来都不是友善的。
“你今天要去公司？”她问。
“嗯。”陆辰屿起身，开始收拾餐具，“得去一趟。有些事情，得早做准备。”
林星晚也站起来：“我陪你一起去。”
陆辰屿转头看她，眼神复杂：“晚晚，你不必……”
“我要去。”林星晚打断他，语气坚定，“屿哥哥，昨天我们说好的，以后要一起面对。而且……”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我也是白屿的继承人，不是吗？陆煊如果要做什么，也是冲我们两个人来的。”
陆辰屿看着她，看了很久。晨光落在她脸上，照亮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他终于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让我来处理。”
“我只答应在合理范围内。”林星晚说，眼神狡黠。
陆辰屿无奈地笑了：“你真是……”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林鸢的声音：“晚晚，辰屿，你们醒了吗？”
“醒了，妈。”林星晚走过去开门。
林鸢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神色有些凝重。看见两人已经穿戴整齐，她微微一愣：“你们这是要出门？”
“去公司。”陆辰屿说，“妈，有事吗？”
林鸢走进房间，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昨晚你们休息后，裕元派人送来的。是关于陆氏集团目前情况的简报，还有一些……陆煊的资料。”
陆辰屿拿起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有陆氏集团的财务数据、股权结构，还有陆煊的个人资料——从他在国外的学习经历，到他在陆氏的工作表现，再到他和陆诚之间的关系分析。
“裕元说，陆煊这次回来，不会善罢甘休。”林鸢的声音很低，“陆诚入狱，陆氏大乱，陆煊如果想稳住局面，最快的方法就是找一个外部敌人，转移内部矛盾。”
“而我就是那个最合适的敌人。”陆辰屿接话，语气平静，“陆家的私生子之孙，和陆家断绝关系后又‘回来’争夺家产——多好的靶子。”
林星晚的心一沉：“他会这么做吗？”
“他一定会。”陆辰屿合上文件夹，“陆煊从小就被陆诚当作接班人培养，他的思维方式、行事风格，都和陆诚如出一辙。只不过……他比陆诚更懂得伪装。”
房间里沉默下来。晨光越来越亮，照在红木家具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泽。窗外的腊梅香气随风飘进来，却驱不散空气中逐渐凝聚的沉重。
“辰屿，”林鸢开口，声音里有担忧，也有坚定，“无论陆煊做什么，白屿都会站在你这边。你爸和陆叔叔也是这个意思。”
陆辰屿点点头：“我知道。谢谢妈。”
他转身看向林星晚，伸手握住她的手：“走吧，去公司。”
林星晚握紧他的手，用力点头。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间。早餐还没吃完，咖啡还冒着热气，晨光正好，一切都那么安宁美好。但她也知道，这样的安宁不会持续太久。
风暴，正在酝酿。
而她和陆辰屿，必须并肩站在风暴的最中心。
车子驶向市区时，雾已经完全散了。冬日的阳光明亮而冷冽，照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林星晚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侧过头看陆辰屿。他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脸线条紧绷，眼睛望着窗外，眼神深邃而专注。他在思考，在计算，在预演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屿哥哥，”她轻声开口，“你在想什么？”
陆辰屿转过头看她，眼神柔和了一些：“在想陆煊会从哪里下手。”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舆论战是第一波。”陆辰屿说，声音很冷静，“他会把我塑造成一个处心积虑要夺回家产的阴谋家，把陆诚入狱说成是我的陷害。然后……应该是商业打压。陆氏虽然现在内部混乱，但根基还在。如果陆煊能暂时稳住局面，他一定会用陆氏的资源来打压盛景。”
“还有白屿。”林星晚补充道，“他也会针对白屿。”
“对。”陆辰屿点头，“但白屿根基深厚，他不敢轻易动。所以主要火力，还是会集中在盛景。”
他顿了顿，转头看她：“晚晚，你怕吗？”
林星晚想了想，摇摇头：“不怕。因为有你在，还有爸妈他们在。”
陆辰屿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某种更沉重的东西。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
“我不要你一个人保护。”林星晚握住他的手，眼神认真，“屿哥哥，我们是两个人。我们要一起面对，一起保护彼此。”
陆辰屿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眼中点亮细碎的光。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像冬日的湖水，表面平静，深处却有汹涌的力量。
他终于点头，握紧她的手：“好。一起。”
车子驶入CBD，停在盛景星辰的大楼前。周骁已经等在门口，看见他们下车，快步迎上来。
“陆总，林小姐。”他脸色凝重，“陆氏那边已经有动作了。”
“什么动作？”陆辰屿边走边问。
“半小时前，几家财经媒体同时发布了关于陆诚案件的深度报道。”周骁压低声音，“报道里……提到了您和陆家的关系，暗示陆诚入狱和您有关。”
陆辰屿的脚步没有停顿，但眼神冷了几分：“预料之中。还有呢？”
“陆氏的股票今早开盘大跌，但十点钟突然有大量资金进场护盘。”周骁说，“裕总那边分析，应该是陆煊动用了陆家的储备资金。”
“他这是在向外界展示，陆氏还没倒。”陆辰屿冷笑，“聪明。还有吗？”
“暂时只有这些。但……”周骁犹豫了一下，“裕总让我转告您，陆煊可能会在今天下午召开记者会。”
陆辰屿停下脚步，转头看周骁：“记者会？”
“是的。主题是‘陆氏集团的新征程’。”周骁说，“裕总认为，陆煊会在记者会上正式接管陆氏，同时……可能会对您发出某种形式的‘宣战’。”
电梯到了。三人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关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行的细微声响。陆辰屿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眼神深沉如海。
“屿哥哥，”林星晚轻声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陆辰屿转过头看她，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他开记者会，我们也可以开。他讲故事，我们也可以讲。只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我们的故事，会更真实，更有力。”
电梯门开了。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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