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屿从浴室出来时，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深灰色的棉质长裤，同色的套头卫衣，头发还湿着，发梢滴着水。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也柔软了好几岁。
林星晚正从厨房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面。简单的白瓷汤碗，清亮的汤底，细细的面条，几片嫩绿的青菜，还有炖得酥烂的鸡肉。香气随着热气弥漫开来，温暖了整个客厅。
“刚好，快过来吃。”她把碗放在餐桌上，又转身去拿筷子和勺子。
陆辰屿走到餐桌边坐下，看着那碗面。简单的家常食物，却让他眼眶微微发热。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为他做这样一碗面是什么时候了。
林星晚在他对面坐下，递给他筷子：“趁热吃，你早上什么都没吃吧？”
“嗯。”陆辰屿接过筷子，挑起一箸面。面条煮得恰到好处，汤汁鲜美，鸡肉软烂。他吃了一口，又一口，速度不快，但很专注。
林星晚自己也盛了一小碗，小口小口地吃着，不时抬头看他。阳光从餐厅的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面，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偶尔的啜汤声。
这样寻常的午后，这样寻常的一餐，在此刻却显得格外珍贵。
吃完最后一口面，陆辰屿放下筷子，看着林星晚：“很好吃。”
“那就好。”林星晚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她起身收拾碗筷，陆辰屿也站起来帮忙。两人在厨房的水槽前并肩站着，一个洗碗，一个擦干，配合默契，像是做过无数次。
“晚晚，”陆辰屿突然开口，“等会儿……我们去老宅吧。”
林星晚手中的碗差点滑落。她稳住，转头看他：“现在？你不需要再休息一下吗？”
“不需要。”陆辰屿说，“有些话，该说的，还是早点说清楚。”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星晚听出了其中的决心。她点点头：“好，我陪你去。”
收拾好厨房，两人换了外出的衣服。陆辰屿选了一套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但依然挺拔。林星晚穿了件米白色的羊毛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长大衣，简约而温婉。
出门前，陆辰屿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的擦伤已经处理好了，贴着小块的创可贴，不显狼狈，反而添了几分硬朗。
“走吧。”他说，朝林星晚伸出手。
林星晚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车子驶向京郊的老宅。那是陆年白晓和林海林鸢共同买下的院子，中式园林风格，闹中取静。林星晚小时候经常在那里玩，陆辰屿大学后也常回去。
路上，陆辰屿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林星晚也没有打扰他，只是握着他的手，偶尔轻轻摩挲他的手背。
她知道他需要时间整理思绪。面对父母隐瞒了二十多年的真相，面对自己认知的颠覆，谁都需要时间来消化和接受。
车子停稳时，老宅的门正好打开。白晓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肩上披着披肩。看到他们，她的眼睛立刻红了。
“妈。”陆辰屿下车，走过去。
白晓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创可贴，声音哽咽：“疼不疼？”
“不疼。”陆辰屿说，握住母亲的手，“爸呢？”
“在里面，和林叔叔林阿姨一起。”白晓说着，看向林星晚，“晚晚，谢谢你。”
林星晚摇摇头：“白姨，我们进去吧。”
院子里，腊梅开得正好，黄色的花朵在冬日的阳光下像点点碎金，香气清冽。青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屋檐下的红灯笼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客厅里，陆年、林海、林鸢都在。看到他们进来，三人都站了起来。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陆辰屿松开林星晚的手，走到客厅中央，看着四位长辈，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妈，林叔叔，林阿姨。”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陆年的眼眶瞬间红了。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普通父亲一样，上前一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海也走过来，看着陆辰屿脸上的伤，叹了口气：“是我们该说对不起。如果我们早点告诉你，也许今天……”
“林叔叔，”陆辰屿打断他，“你们没有做错什么。我知道，你们是为了保护我们。”
他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林星晚站在他身后，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陆年示意大家坐下。佣人端来了热茶，茉莉花的香气在室内弥漫。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在红木家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辰屿，”陆年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关于白屿的事……”
“爸，我明白。”陆辰屿说，“其实我早就有所怀疑，只是不敢确定。今天晚晚告诉我后，一切就都连上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星晚，眼神温柔：“我很感激，你们一直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保护我们。但我也希望，从今以后，我们可以真正地并肩而行，而不是被保护在羽翼之下。”
林海和陆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欣慰。
“辰屿，”林海说，“我们不是有意瞒你们这么久。只是当年的事情……太复杂，也太沉重。我们想给你们一个相对单纯的成长环境。”
“我知道。”陆辰屿点头，“所以我没有怪你们。只是……”他停顿了一下，“有些事，也许早点知道会更好。比如，我至少可以更早地做好准备，不会让晚晚今天这样冒险。”
林星晚轻轻握住他的手：“屿哥哥，我不觉得那是冒险。”
陆辰屿转头看她，眼神复杂：“可我会担心。今天在西山，当我看到那些人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你。如果我出不来，你怎么办？如果你因为来救我而出事，我怎么办？”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白晓的眼泪落了下来。林鸢也红了眼眶。
“对不起，辰屿。”陆年说，“是我们考虑不周。”
“不，爸。”陆辰屿摇头，“我不是在责怪。我只是想说，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请让我们知道。我们是家人，应该共同面对，而不是一个保护另一个。”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腊梅香气随风飘进来，混合着茶香，有一种宁静而隽永的味道。
“好。”陆年终于点头，声音坚定，“从今天起，白屿的所有事情，都会向你们透明。你们是陆家和林家的下一代，也该接过担子了。”
林海补充道：“但不会一下子全压给你们。慢慢来，我们会一直在。”
陆辰屿和林星晚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新的决心。
“对了，”林鸢突然想起什么，“辰屿，你祖父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诚被抓，陆镇岳去世，陆家现在群龙无首。虽然陆辰屿早就声明和陆家划清界限，但血缘和名义上的关系，不是那么容易切断的。
陆辰屿沉默了片刻：“陆家的事，我不想插手。但陆诚必须受到法律的严惩。至于陆家的产业……让该接手的人接手吧。”
他的态度很明确：不逃避责任，但也不主动卷入。
陆年点点头：“这样也好。陆家那摊浑水，不蹚也罢。”
“但是舆论那边，”白晓有些担忧，“今天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媒体肯定会大肆报道。你和晚晚……”
“妈，不用担心。”陆辰屿说，“裕总会处理好的。而且，有些事情，也到了该公开的时候了。”
他看向林星晚，眼神温柔而坚定：“晚晚今天在灵堂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林星晚的脸微微发红。她想起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的未婚夫”，现在想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但陆辰屿握紧了她的手，给她无声的支持。
“那就好。”林鸢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但那笑容温暖而美丽，“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现在能走到一起，我们都很高兴。”
话题渐渐轻松起来。大家聊了些家常，聊了聊接下来的安排。陆辰屿和林星晚决定暂时住在老宅几天，一是为了安全，二也是为了多陪陪父母。
下午的阳光渐渐西斜，把客厅染成温暖的橙黄色。佣人开始准备晚餐，厨房里传来切菜和炖汤的声音，充满烟火气。
陆辰屿和林星晚并肩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看着院子里最后一抹阳光。腊梅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清冷而持久。
“累了？”陆辰屿侧过头看她。
林星晚摇摇头，靠在他肩上：“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事。”
陆辰屿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但都是好事。秘密解开了，危险解除了，我们也更近了。”
林星晚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怀里的温暖：“屿哥哥，你真的不介意吗？被瞒了这么多年？”
陆辰屿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一开始有点复杂。但后来想通了，他们是因为爱我们，才选择隐瞒。而且……”他顿了顿，“如果没有这段‘不知情’的时光，也许我不会是现在的我。我不会那么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不会那么珍惜每一次机会，也不会……那么清楚地知道，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包括你，晚晚。”
林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眼里，像碎金一样闪闪发光。
“我也是。”她轻声说，“如果没有那些年，也许我不会那么努力地想要追上你，不会那么清楚地知道，我有多想站在你身边。”
陆辰屿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让林星晚想哭。他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
“现在你不仅站在我身边，”他说，“还走到了我前面。”
“那是因为你教得好。”林星晚也笑了，眼泪却滑了下来。
陆辰屿拭去她的泪，然后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很轻，很柔，像冬日的阳光，像腊梅的香气，像所有美好而珍贵的事物。
廊下的灯笼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他们。院子里，最后一丝天光隐没在地平线下，夜幕降临，星光初现。
屋子里传来父母们的谈笑声，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这个夜晚，这个家，充满了久违的、完整的温暖。
陆辰屿松开林星晚，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相闻。
“晚晚，”他低声说，“等这些事情都处理完，我们结婚吧。”
林星晚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
“不是求婚，”陆辰屿笑了，“只是预告。正式的求婚，我会好好准备的。”
林星晚也笑了，眼泪又落了下来，但这次是喜悦的泪。她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陆辰屿把她拥进怀里，抱得很紧。夜色渐深，星光渐亮，远处的京城华灯初上，而他们在这个安静的院子里，拥有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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