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被绑架的消息,终究没能完全封锁住。
第二天,京城圈子里开始流传各种版本的传言:有人说林星晚被苏家绑架差点出事,有人说陆辰屿带人把西山观景台围了,还有人说看到苏晴被几个人押上车,脸上带着伤。
真真假假,无人能辨。但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陆家和苏家,这次是真的撕破脸了。
陆辰屿没有让林星晚去上班,而是让她在家休息。别墅里多了四个保镖,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林星晚没有反对,她知道,现在的局势已经超出了她能想象的范围。
“哥哥,”早上,她看着陆辰屿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忍不住拉住他的衣袖,“今天……你要小心。”
陆辰屿转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放心。今天之后,没有人敢再动你。”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林星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问:
“你要对苏家动手了,是吗?”
陆辰屿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他们越界了。既然越界,就要承担后果。”
林星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更紧地抱住他。她知道,这场战争已经无法避免。而她能做的,就是站在他身边,给他力量。

上午九点,陆辰屿走进盛景会议室。今天这里坐着的不是公司高管,而是几家核心媒体的总编辑,以及两位在业内极有分量的财经评论员。
“各位,”陆辰屿在主位坐下,神色平静,“感谢大家今天能来。我有些东西,想请大家看看。”
周骁开始分发文件。厚厚的一沓,装订整齐。几位总编辑接过,翻开,随即脸色大变。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苏氏集团过去五年间的一系列违规操作:虚假贸易、偷逃税款、行贿官员、违规担保……每一笔都有确凿的证据,包括银行流水、合同复印件、甚至是部分谈话录音。
“这……”一位总编辑抬起头,声音都有些颤抖,“陆总,这些材料……”
“都是真的。”陆辰屿说,“我已经让法务部核实过,随时可以提交给相关部门。”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份材料的分量——如果曝光,苏氏不死也要脱层皮。
“陆总,”一位财经评论员斟酌着开口,“您把这些给我们,是希望……”
“我希望正义得到伸张。”陆辰屿说得平静,“苏家这些年做了多少恶,各位心里有数。我只是把事实摆出来,至于怎么报道,是各位的自由。”
这话说得很高明——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把选择权交给了媒体。但所有人都明白,陆辰屿把这些材料拿出来,就是要置苏家于死地。
“另外,”陆辰屿补充道,“关于我父亲陆年和陆家的旧事,如果各位感兴趣,我也可以提供一些资料。”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陆家的旧事,在圈子里从来都是禁忌话题。但现在,陆辰屿主动提起,这意味着什么?
他要对陆家动手了。
一位老资格的记者忍不住问:“陆总,您这样做……不怕陆家报复吗?”
陆辰屿笑了,那笑容冰冷而锐利:“他们已经在报复了。绑架、威胁、商业打压……我父亲当年选择隐忍退让,结果呢?有些人不值得你给他们留情面。”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今天下午三点,这些材料会同步发给其他几家媒体。在那之前,各位有六个小时的时间考虑。要正义,还是要明哲保身,各位自己选。”
说完,他转身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周骁快步跟上:“陆总,都安排好了。下午三点,十家主流媒体会同时发布报道。另外,我们收集到的陆氏违规材料,也已经准备好了。”
陆辰屿脚步不停:“陆家那边有什么反应?”
“陆诚今天一早就去了西山别院,到现在还没出来。陆煊……联系不上了。”
“联系不上?”陆辰屿挑眉。
“是。从昨晚开始,他的手机就一直关机。我们的人去他常去的几个地方找过,都没找到。”
陆辰屿的眉头微微皱起。陆煊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绝不是巧合。
“继续找。”他说,“另外,加派人手保护晚晚。陆煊如果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明白。”

西山别院,听雨轩。
陆镇岳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深深凹陷,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他还活着。
陆诚站在床边,脸色铁青:“爸,陆辰屿那小子要对我们动手了。他把苏家的黑料全抖了出来,接下来就是我们陆家。”
陆镇岳的眼睛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话。
“我知道您想说当年的事。”陆诚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可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陆年当年能走,是因为他没能力反抗。但陆辰屿不一样——他有盛景,有白屿支持,还有那个叫林星晚的女人在背后帮他。他要报复,爸,他要报复我们所有人!”
老人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有不甘,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已经让人去找陆煊了。”陆诚继续说,“这次的事,是他和苏晴惹出来的,必须由他解决。但是爸——”
他俯身,凑到老人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如果陆辰屿真的要赶尽杀绝,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有些事,当年能做,现在也能做。”
陆镇岳的眼睛猛地睁大。他想摇头,想说话,但虚弱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做出任何反应。
陆直起身,看着父亲眼中的痛苦,心中没有半分怜悯。他转身走出听雨轩,对守在门口的管家吩咐:
“看好老爷子,别让任何人靠近。另外,联系我们在警局的人,准备一份‘意外死亡’的鉴定报告。”
管家脸色一变:“少爷,这……”
“照我说的做。”陆诚的声音冰冷,“陆辰屿不是要真相吗?那我就给他一个真相——一个他永远无法接受的真相。”

下午三点,媒体的报道如约而至。
十家主流媒体的财经版头条,全部被苏家的黑料占据。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证据一个比一个确凿。苏氏的股价在开盘十分钟内暴跌百分之十五,触发熔断机制。
与此同时,关于陆年当年被陆家利用后抛弃的旧事,也开始在小范围内流传。虽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已经足够引起轰动。
陆辰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新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手机响了,是陆镇岳的号码。但接起来,那头是陆诚的声音:
“陆辰屿,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陆辰屿笑了,“陆总,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当年你们对我父亲赶尽杀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适可而止?”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陆诚的声音很冷,“你现在做得这么绝,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别忘了,你姓陆,陆家倒了,你也讨不到好。”
“我不需要陆家。”陆辰屿说,“我有盛景,足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陆诚说:“好,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念亲情了。”
电话被挂断。
陆辰屿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的天空。冬日的黄昏来得特别早,才下午四点,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这座城市。
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才刚刚开始。

傍晚六点,陆辰屿正准备离开公司,周骁急匆匆推门进来:
“陆总,出事了。”
陆辰屿心头一紧:“晚晚?”
“不,是陆镇岳。”周骁的声音有些异样,“西山别院那边传来消息……老爷子,去世了。”
陆辰屿愣住:“什么时候?”
“半小时前。说是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周骁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我们的人说,今天下午陆诚去了之后,就再没让任何人靠近听雨轩。而且……老爷子去世的时间,正好是媒体报道出来的时候。”
这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陆辰屿缓缓坐回椅子上。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但他的眼前却一片漆黑。
他想起那天在西山别院见到陆镇岳的情景——那个坐在茶桌后的老人,眼神锐利,声音沙哑,对他说“西山枫叶又红了”。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祖父。
而现在,他死了。
死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死在陆家风雨飘摇的节点。
巧合吗?
陆辰屿不信。
“陆煊呢?”他问,声音嘶哑。
“还没找到。”周骁说,“但陆家已经发了讣告,明天会在西山别院设灵堂。陆诚现在是名义上的家主,一切丧事由他主持。”
陆辰屿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
“明天,我去西山。”
周骁一惊:“陆总,现在去太危险了。陆家那边……”
“我必须去。”陆辰屿打断他,“他是我的祖父,无论他做过什么,无论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血缘关系抹不掉。”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些:“而且,我也要看看,陆家这场戏,到底要怎么演下去。”
周骁看着他坚毅的侧脸,最终点了点头:“我安排人跟着您。”
“不用太多。”陆辰屿说,“带两个就行。另外,保护好晚晚,她绝对不能有事。”
“明白。”

深夜,陆辰屿回到别墅时,林星晚还在等他。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眼神飘忽,显然没有看进去。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站起身:“哥哥。”
陆辰屿走过去,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带着淡淡的香气,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晚晚,”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陆镇岳去世了。”
林星晚身体一僵:“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陆辰屿松开她,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媒体曝光苏家黑料的时候。”
林星晚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太巧了。”
“是啊,太巧了。”陆辰屿靠向沙发背,闭上眼睛,“所以明天,我要去西山。去送他最后一程,也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星晚握住他的手:“我陪你去。”
“不行。”陆辰屿睁开眼,看着她,“太危险了。陆家现在就是一座火药库,随时可能爆炸。你不能去。”
“可是……”
“没有可是。”陆辰屿的态度很坚决,“晚晚,听我的话。明天你就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我会让周骁多安排几个人保护你。”
林星晚看着他眼中的坚持,最终点了点头。但她握住他的手更紧了些: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陆辰屿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为了你,我也一定会平安回来。”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吹过庭院,带起枯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这一夜,京城无人安眠。
陆家的丧钟已经敲响,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陆辰屿知道,明天的西山之行,将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场战斗。
不是为了争权,不是为了报复。
只是为了真相。
为了那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祖父,也为了那个被家族伤害了一生的父亲。
他必须去。
也必须活着回来。
因为他答应过晚晚。
而他从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