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俪辞整个人软若无骨地偎在玄烬离怀中,余醉未消,眼底水雾氤氲不散,浑身都透着股慵懒娇憨的倦意。
方才一场禳星独舞耗尽了他强撑起来的气力,可骨子里被酒意催出来的鲜活闹腾,半点未曾褪去。
他脑袋蹭了蹭玄烬离温热的衣襟,像只餍足又贪心的小狐,嗓音软糯黏人,带着酒后独有的含糊执拗,轻轻晃了晃环在对方脖颈的手:

不要回屋……我要看星星。
玄烬离稳稳托着他的腰背,感受怀中人温热细碎的呼吸落在颈侧,酥软得人心头发痒。
他垂眸望着那双半睁半阖、盛满星光与醉意的凤眸,眼底宠溺漫溢成海。
好。

一字落定,温柔无匹。
玄烬离无需借力腾空,只心念微动,周身裹起一层温润轻柔的鎏金光晕,稳稳托着两人身形,御风而起。
墨色衣袂与青白袍角在夜色里轻轻翻飞,携着晚风月色,转瞬便落在了停云阁最高的屋顶之上。
瓦片微凉,月色铺陈如水,漫天星河倾泻而下,缀满深邃夜幕,澄澈又辽阔。
他小心翼翼带着人并肩落座,宽阔温热的臂膀始终牢牢圈着唐俪辞的腰肢,掌心贴在他柔韧的后腰,力道松紧适宜,护着他不至于从斜顶滑落,稳妥又安心。
唐俪辞顺势懒懒一靠,整个人斜倚进他肩头,发丝散落肩头,蹭着玄烬离微凉的银发,温顺得不像话。
方才闹腾的劲头稍稍褪去,他安安静静靠着,抬眼望着头顶璀璨星河,眸底映着细碎星光,澄澈又懵懂,乖巧得让人心软。
安静不过片刻。
晚风轻轻拂过发间,头顶蓬松柔软的雪白狐耳被风扫得轻轻一颤。
唐俪辞原本闲适的神色骤然一僵,澄澈的凤眸猛地睁大,眼底的醉意都惊退了几分。
他茫然地动了动耳朵,只觉头顶痒痒的,有两团毛茸茸的东西不受自己掌控,随着呼吸轻轻抖动、上下晃悠。
紧接着后腰一阵轻软坠动,一条蓬松饱满的雪白狐尾悄无声息垂落,搭在瓦片上,无意识地左右轻扫,扫得微凉瓦面簌簌轻响。
这下,彻底惊住了素来从容自持的万窍斋主。
唐俪辞懵了一瞬,随即耳根唰地爆红,连带着白皙的面颊、脖颈都染透绯色,酒后混沌的脑子瞬间涌上一股羞恼的燥热。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头顶,指尖触到满手细软蓬松的绒毛,温热的触感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指尖一碰,那对狐耳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猛地一抖,乖乖耷拉下来,片刻又支棱起来,慌乱又笨拙。
身后的狐尾更是不受控,察觉到主人的情绪波动,愈发肆意地甩动翻飞,时而卷住玄烬离垂落的衣摆,时而轻轻扫过自己的膝头,软绒簌簌,灵动得过分。
醉酒的神志本就迟钝,此刻掌控不住身体异状,更是彻底乱了方寸。
素来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唐俪辞,平生第一次被自己身上的东西拿捏得死死的。
又羞又气的炸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蹙着眉,凤眸湿漉漉的,带着恼意,却半点威慑力也无,反倒像只被惹急了的小狐狸,软凶软凶的。
他偏过头,不再看漫天星河,定定瞪着身侧笑意温柔的始作俑者,语气带着酒后的委屈与气急,断断续续,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愤愤不平:

玄烬离!

你、你做的好事!

快……快给我变没!
耳尖气得通红,说话都带着微颤,偏偏头顶狐耳还在不受控地轻轻颤动,身后狐尾甩得更欢,反差模样可爱得离谱。
玄烬离看着他难得失态炸毛的模样,眸底温柔的笑意愈发深重,眼底盛着星月清辉,满满都是独予他的纵容。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蹭了蹭颤动的狐耳,绒毛软嫩温热,触感绝佳,指尖的温柔触感惹得唐俪辞浑身轻轻一颤。
我喜欢。

他坦诚直白,坦荡无遮,嗓音低哑温柔,裹着晚风落在耳畔:
这般模样,很可爱。

但你若是不喜,我便即刻施法散去。

话音落定,他抬手凝起一缕细碎银金光,灵力温顺柔和,只待一念而动,便能褪去这一身狐形异状,还他往日清雅模样。
唐俪辞眸光一凝,怔怔看着他抬手的动作,心底骤然微动。
月色清清楚楚映着身旁人的眉眼,清寂温柔,万古风华尽数敛于一人眼底。
他忽然就反应过来。
玄烬离执掌乾坤,睥睨六界,于世人面前威严凛冽、对外只怕是说一不二,可唯独对他,从来没有半分私心裹挟,从来不会强迫他必须要迁就自己的喜好。
世人皆见他智谋盖世、万事周全、永远体面强大,唯有玄烬离,既爱他运筹帷幄的风华,也惜他笨拙懵懂的软态,包容他所有失态、所有不完美、所有孩子气。
心底翻涌的羞恼骤然散去大半,余下满满软软的温热。
唐俪辞醉眼朦胧,心头却透亮几分。
他想,这人一辈子对谁皆是杀伐果断、不近人情,唯独对自己倾尽温柔、百般迁就。
那今日……便勉为其难,纵他一次又如何?
这般念头一过,那点炸毛的气恼彻底烟消云散。
唐俪辞轻哼一声,带着独有的傲娇矜贵,抬手飞快按住玄烬离即将施法的手腕,力道软软的,根本算不上阻拦,却态度坚决。

别变了!
声音依旧带着酒后的软糯,却多了几分故作冷淡的傲娇。
玄烬离动作微顿,垂眸看向他泛红却执拗的眉眼,眼底漾开浅浅笑意,顺势收了掌心灵光,低声轻问:
不恼了?

唐俪辞不答,只别扭地别过脸,耳尖绯红未褪,故作淡然地抬眼望星,一派风轻云淡,仿佛方才气急炸毛的人不是他。
可身上的异动半点不受他掌控。
他刻意端起矜持姿态,努力想要稳住乱晃的狐耳狐尾,试图找回半分万窍斋主的体面。
屏息凝神,暗自运力,与酒意和身上不受控的异状暗自较劲。
下一秒。
头顶狐耳偏偏逆着他的心意,软软耷拉、支棱、轻颤,此起彼伏,灵动得不像话。
身后雪白狐尾更是肆意张扬,大幅度甩来甩去,缠上玄烬离的腰侧,软绒扫过肌肤,惹得身侧之人微痒微动。
数次尝试掌控,尽数失败。
酒意彻底压制了心神自控,半点章法无存。

……
彻底摆烂。
不控了。
爱晃就晃,爱颤就颤,随它去。
反正今夜醉意沉沉,星月为幕,身边只有一个玄烬离,无需端着体面,无需硬撑自持。
他彻底放松身子,重新懒懒靠回玄烬离肩头,放弃了所有挣扎,姿态散漫又恣意,带着破罐破摔的慵懒。
抬手,指尖摸索到指间那枚冰凉温润的储物龙戒。
这是玄烬离给他的龙戒,收纳乾坤,藏尽珍宝,装着万千仙材灵物、珍稀秘册。
唐俪辞醉得思绪简单,指尖随意一拨,凭着本能从偌大储物空间里,摸出一本薄薄的线装小册子。
册子不大,封面素雅,无华无饰,只正中央端端正正写着三个极小却清晰的字——小黄书。
唐俪辞懒懒倚靠在玄烬离温热的肩头,周身酒意缱绻未散,眉眼濡红,一双雪白狐耳时不时慵懒轻颤,身后蓬松的狐尾随意搭在两人相贴的衣摆间,软绒随呼吸轻轻晃动。
他指尖捏着那本薄薄的线装小册子,封面简简单单的“小黄书”三字落入眼底的瞬间,玄烬离垂落的银眸便掠过一丝无奈又了然的浅淡笑意。
无需细想,他便洞悉了来路。
必然是神霄绛阙那几日,他忙于梳理祖龙神域秩序、稳固天地灵力脉络,无暇顾及身侧之人,活泼跳脱的池未央逮着空档,整日黏着唐俪辞胡闹。
这满是市井风月、情爱秘事的杂册,定是那小丫头从未来机缘里带出的私藏藏书,偷偷翻出来蛊惑了自家干净纯粹的阿辞。
想来以池未央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定然是拉着唐俪辞一页页看尽,整本册子的荒唐风月桥段,这人怕是早已尽数阅遍,默默记在了心底。
玄烬离眼底盛着星月柔光,纵容地任由怀中人随性把玩,不阻拦,不打扰,只抬手轻轻拢住他身后晃悠不停的狐尾,指尖隔着细软绒毛,温柔护住他毫无防备的腰身,生怕他斜倚滑落。
夜风温柔,岁月慵懒。
唐俪辞半阖着眼,醉意昏沉,却难得生出几分闲散的兴致。
他指尖轻轻掀开泛黄的纸页,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规整小字,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行间,一页页缓缓翻过。
册中文字直白露骨,写尽人间情爱缠绵,皆是寻常话本不会提及的私密缱绻。
他素来通透豁达,执掌万窍斋,阅尽世间杂书秘闻,本不至于为此等风月话本动心。
可此刻酒意浸满神魂,思绪绵软纯粹,没了平日的权衡算计与自持分寸,心思单纯得像个寻根究底的孩童,看得格外认真。
一页又一页细碎翻过,晚风卷着纸页轻轻翻飞,簌簌细响融于夜风星河。
直至某一页,工整的字迹描摹出一段炽热荒唐的情爱桥段。
文中男主见心上人醉酒无力、神志昏沉,便趁人不备俯身深吻,辗转掠夺,将醉酒懵懂之人吻得呼吸紊乱、喘不过气。纵使对方醉中懵懂抗拒、肢体轻挣,依旧被满腔偏执爱意裹挟,逾越所有分寸,全然不顾对方无力反抗的窘迫,一意孤行,完成了极致的亲密纠缠。
文末寥寥一句总结落笔滚烫:爱到极致,便忍不住占为己有,不问情愿,不分时机。
这一句直白粗浅的定论,让看得入神的唐俪辞微微顿住了翻页的指尖。
他澄澈涣散的凤眸轻轻眨了眨,长睫覆着一层朦胧水光,醉后的思绪笨拙又执拗,认认真真琢磨起这行字里的道理。
过往种种温存相处尽数涌入脑海。
自他与玄烬离剖白心意、解开所有疏离争执后,这人待他永远是极致的温柔克制。
次次亲密缱绻,皆顺着他的心意,守着他的分寸,依着他的节奏,哪怕情动深重,也从不会半分逾矩,更不会趁他无力、懵懂、不备之时,强求半分温存。
就连几个时辰前床榻间的磨合温存,也是谨遵他所言的慢慢来,妥帖周全,温柔迁就,分毫不曾逼迫。
这般对比,册中“爱至极致便强行占有”的说法,与玄烬离的所作所为,全然相悖。
唐俪辞心头生出几分懵懂的疑惑,翻页的手指彻底停下,就着半醉的绵软姿态,微微偏过头,湿漉漉的凤眸直直望向身侧的玄烬离。
星月落在他泛红的眼尾,衬得那双素来算尽天机、从容锐利的眸子,此刻纯粹又茫然,带着孩童般直白的困惑。
他全然没了平日万窍斋主的矜贵深沉,嗓音软糯微哑,裹着浓浓的酒意,语速慢悠悠的,带着几分认真的执拗,轻声开口发问:

你怎么不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

趁着我现在喝醉、动弹不得……亲我,然后、然后做那些事啊?
话音落下,细碎散在晚风里,坦荡又懵懂。
他问得纯粹,无半分旖旎杂念,只是单纯的求证与疑惑。
醉酒之后,所有矜持羞怯、世俗分寸尽数消散,他只想问个明白。
为何世人话本里轰轰烈烈、霸道偏执的极致爱意,从未落在他与玄烬离之间。
玄烬离闻言,垂眸的眼眸微微一沉。
方才纵容温柔的笑意浅浅敛去,银眸深处漫开一层沉敛幽深的光影。
他抬手,指尖轻轻按住唐俪辞捏着书页的手腕,力道温柔,却稳稳止住了他继续翻看的动作。
下一瞬,他垂眸,视线落于那页荒唐的桥段之上,万年沉淀的通透眸光,一目十行,尽数扫过字里行间的偏执占有、强行纠缠。
短短数行风月文字,写满了以爱为名的掠夺与冒犯。1
kswlkswl好甜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