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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践诺,为君一舞

水龙吟:为君饮尽人间色

夜风吹散了席间浓稠的酒气,只余清浅晚风掠过廊下灯笼,摇落一地细碎摇曳的光影。

玄烬离怀中人温热柔软,呼吸匀和绵长,雪白的狐耳早已经温顺垂落,贴在乌黑的鬓发间,蓬松的狐尾也静静蜷在臂弯,再无半分晃动。

他就这般抱着昏昏沉沉、卸尽所有锋芒的唐俪辞,静坐片刻,任由晚风抚平今夜所有的喧嚣博弈。

良久,他才缓缓抬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抽走唐俪辞怀间紧抱的白玉酒壶。

怀中人睡得浅,指尖本能地微微蜷了蜷,似是不舍得松开,却终究未醒,只眉心轻轻蹙了一下,转瞬便又舒展,依旧安稳地偎在他怀中。

玄烬离将那枚盛过潜龙醉的玉壶轻轻置于案台之上,落定无声,生怕半分动静惊扰了怀里人的好梦。

做完这一切,他长臂稳稳收拢,一手圈住唐俪辞柔韧纤细的腰肢,稳稳托住他绵软的脊背,另一手轻柔穿过他屈膝的膝弯,力道温柔又稳妥,没有半分摇晃,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

怀中人一身清贵衣袍,沾着浅浅酒香与夜露清氛,浑身筋骨软得毫无力气,完完全全倚靠在他的怀抱里。

银发垂落的男子步履轻缓,踏过满地狼藉、绕过醉卧的众人,一步步走出灯火璀璨的宴席。

夜色深沉,星月垂落清辉,晚风习习,吹散了满身浊酒气息,独留二人之间清冽龙息与唐俪辞温润的气息缠绕相融。

木桥下水雾袅袅,氤氲朦胧,细碎星光落于桥面,铺就一层温柔清辉。

玄烬离步履平稳无波,稳稳抱着怀中之人缓步走过石桥,夜风拂动两人衣袂,一墨一白,在沉沉夜色里相依相携,静谧无言。

不过片刻,便踏入了雅致清幽的停云阁院落。

院内草木清幽,晚风穿庭,树影婆娑,褪去了前殿的所有热闹纷争,只剩满院安然静谧。

恰在此时,怀中一直浅眠安稳的人,睫羽轻轻颤了颤。

浓重的醉意依旧裹挟着神志,眼前光影朦胧重叠,周遭景致缓缓晃动,混沌的意识从沉眠中悠悠浮起几分。

唐俪辞朦朦胧胧掀开沉重的眼皮,凤眸依旧覆着厚厚的水雾,涣散迷离,看不清眼前景物,唯独贴在身侧的怀抱温热安稳,刻入骨髓的熟悉感,让他心底全然踏实。

他脑子昏沉绵软,浑身力气尽数抽离,却依旧执拗地轻轻挣了挣怀抱。

玄烬离感知到怀中人细微的动静,脚步瞬间顿住,垂眸凝着他迷离懵懂的模样,手臂力道愈发稳妥,柔声低问:

玄烬离(寂缘)

醒了?

玄烬离(寂缘)

话音温柔落定的瞬间,唐俪辞借着几分酒意的懵懂,微微用力,竟当真从他稳稳的怀抱里轻轻挣落下来。

双足刚落于青石地面,双腿便骤然一软,身形剧烈晃了两下,摇摇欲坠,险些直接踉跄跌倒。

他眼底一片空茫,头脑浑浑噩噩,连站立都尚且不稳,却执拗地挺直单薄的肩背,不肯顺势倚靠,嘴里轻轻念念有词,语调软糯含糊,带着酒后独有的滞涩与认真:

唐俪辞
唐俪辞

跳舞……我要跳舞。

声音轻轻浅浅,碎在晚风里,不清晰,却格外执拗。

玄烬离心头微软,当即抬手虚虚护在他身侧,随时准备接住他踉跄的身形,生怕他磕碰半分,低沉温柔的嗓音裹着晚风缓缓响起:

玄烬离(寂缘)

夜深露重,站都站不稳,跳什么舞?

玄烬离(寂缘)

唐俪辞闻言,微微偏过头,湿漉漉的凤眸定定望着眼前朦胧的人影,长长的睫羽颤了又颤,像是极其认真地低头思索。

酒后的思绪迟缓又笨拙,过往细碎的记忆片段在混沌脑海里一一翻涌、拼凑。

碧落宫的漫天杀伐、护宫大阵破碎的裂痕、宛郁月旦神识无声的凝望、还有彼时少年随口应下的一句承诺……层层叠叠,清晰浮现在心底。

他思索了许久,久到晚风掠过几番树影摇晃,才终于翕动泛红的唇瓣,一字一顿,软糯又笃定地吐出四个字:

唐俪辞
唐俪辞

禳星之舞。

短短四字,轻落于地,却重重撞进玄烬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玄烬离身形微顿,眼底温柔的眸光骤然深沉几分,心底漫起铺天盖地的温热与酸涩。

他自然记得这支舞,记得那段多日前的过往。

风流店大举进犯碧落宫,宫墙倾颓,大阵将崩,满目疮痍,危急存亡之际,生来眼盲、从不传宫外秘术的碧落宫主宛郁月旦,破例将护宫秘传的禳星之舞教给了唐俪辞。

那是重启碧落宫九星回龙阵的唯一法子,是绝境里破局的生路。

那场大战,烽烟四起,杀伐遍地,唐俪辞踏星起舞,以一己身姿引动天地灵力凝聚问神台,稳住将倾的碧落宫结界。

宛郁月旦目不能视,却以神识尽数览尽那场惊绝一舞,星河入袖,风骨卓绝,是他此生见过最澄澈动人的光景。

他知晓那是绝境自救,知晓那是苍生大局,可依旧忍不住心生芥蒂,忍不住乱吃飞醋。

他从未见过唐俪辞跳舞,可他的舞姿却独独被旁人先睹风华。

心绪翻涌之下,彼时的他执拗又偏执,执意索要一场独属于自己的履约,要唐俪辞单独为他舞一次禳星。

彼时的唐俪辞应了。

一句轻诺,散落风月,他原以为不过是彼时随口敷衍的搪塞,是乱世纷争里转瞬即忘的闲谈。

他万万没有想到,时隔多日,此刻醉得神志不清、思绪涣散,连站立都尚且勉强,这人却依旧牢牢记得当时那句应允的承诺。

记得欠他一场,独独属于他的禳星之舞。

晚风轻轻吹过庭院,拂动唐俪辞额前散乱的碎发,吹得他身形又轻轻晃了晃,单薄的身姿摇摇欲坠,偏偏眉眼执拗,不肯认输半分。

玄烬离收回翻涌的思绪,垂眸望着他醉后纯粹执着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无奈又纵容,轻声反问:

玄烬离(寂缘)

站得稳吗?

玄烬离(寂缘)
玄烬离(寂缘)

这般摇晃,万一摔得狼狈,不怕丢人?

玄烬离(寂缘)

他本是温柔调侃,想劝他回屋安歇,待清醒之后再说履约之事。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懵懂迷离的少年,忽然微微弯起眼尾,漾开一抹极浅极软的笑意。

那笑意褪去了万窍斋主的所有狡黠城府、从容算计,褪去了江湖周旋的所有分寸克制、清冷矜贵,干净得如同未经世事的稚子,纯粹又明亮。

唐俪辞微微抬眸,湿漉漉的凤眸直直望着他,眼底是全然不加掩饰、毫无保留的信赖,语气软糯,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是刻进心底、下意识的依赖:

唐俪辞
唐俪辞

你不会让我摔倒的。

他往前轻轻踉跄半步,身形堪堪要歪倒,又凭着一股执拗的意念稳住,字字轻轻浅浅,却句句戳中人心最软处:

唐俪辞
唐俪辞

你舍不得,对吧?

玄烬离瞬间无言。

千言万语的劝慰,万般克制的温柔,尽数被这一句下意识的信赖堵在喉间,心底翻涌着滚烫的暖流,席卷四肢百骸。

他如何舍得?

世人皆知唐俪辞智计无双、杀伐果断,运筹帷幄、万事自渡。

在既定的命轨之中,这个人素来孤勇独行,冷暖自渡,从不信旁人,从不靠旁人,所有风雨自己扛,所有苦楚自己咽,傲骨铮铮,从无软肋,亦无归处。

可如今,这条既定的宿命轨迹,早已被他亲手颠覆。

眼前这个人,褪去了满身孤冷坚硬,学会了安心停靠,学会了坦然依赖。

他会在醉酒懵懂之时,下意识笃定他的偏爱,坚信他的舍不得,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安危、体面,全数交付于他。

原来不知何时,他玄烬离,早已成了唐俪辞心底唯一的例外,是他甘愿卸下铠甲、交付软肋,下意识信赖依靠的归宿。

真好。

晚风温柔缱绻,星月漫落清辉,停云阁内静谧安然,再无外界纷扰喧嚣。

玄烬离静静立在原地,虚护在他身侧的手臂始终未曾落下,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宠溺,望着眼前醉后执拗履约、满眼信赖的少年,喉间轻轻滚出一声极浅的轻叹,嗓音温柔得能溺碎漫天星月。

玄烬离(寂缘)

嗯。

玄烬离(寂缘)

他低低应着,字字郑重,落尽晚风,也落尽此生不渝的偏爱与守护。

玄烬离(寂缘)

我舍不得。

玄烬离(寂缘)
玄烬离(寂缘)

阿辞想跳,便跳。

玄烬离(寂缘)
玄烬离(寂缘)

我认真看着。

玄烬离(寂缘)

晚风穿庭,树影婆娑,细碎星月清辉尽数落于青石庭院,铺得满地霜白。

唐俪辞站在原地,身形依旧带着酒后微晃的轻飘,头顶雪白狐耳随呼吸轻轻颤动,蓬松狐尾垂在身后,慢悠悠扫过冰凉石面。

他眼底水雾未散,神志懵懂涣散,记不清繁复章法,却牢牢刻着骨血里的祀星姿态,刻着当初应允那人的诺言。

无需鼓点助兴,无需阵台加持,漫天星月为幕,满院清风为引,便是最盛大的祀星光景。

他缓缓敛去周身散漫的醉态,脊背下意识挺直,褪去了方才撒娇软糯的模样,染上几分禳星祭舞独有的圣洁疏离。

一身素雅衣袍被晚风掀起边角,襟袖翻飞如云雾舒卷,墨色衣纹映着星月微光,清绝出尘,宛若月下谪仙,踏凡祀星。

唐俪辞缓缓抬眸,涣散的凤眸望向深邃夜空,睫羽轻垂复扬,覆着一层浅浅柔光,下颌微抬,划出清瘦孤绝的线条,是原剧禳星舞开篇最虔诚的问天姿态。

脖颈纤长如玉,似上古祭祀供奉的无瑕玉琮,承天光,接星泽,携一身清寂风骨,向漫天星河俯首祈愿。

他抬手起势,指尖纤细舒展,五指循序轻转、开合、收放,动作舒缓规整,尽数复刻原剧祀星的玄妙章法。

先是双臂缓缓平展,袖摆随动作平铺绽开,如流云铺海,似月华漫空,姿态坦荡虔诚,是俯首敬星、恭请天泽的起礼之态。

而后腕骨轻旋,指尖挽出细碎圆弧,身形随之缓缓旋身,腰肢柔韧折转,身姿轻盈如璇玑流转,每一寸弧度都极致规整,暗藏天地星辰的运行玄妙。

酒后身形不稳,他旋身之时难免微微轻晃,却从不会真正倾跌。

每一次身形摇摆,身侧都会悄然覆上一道温热稳妥的灵力屏障,玄烬离立在不远处,长臂虚虚环护,指尖凝着浅淡灵光,无声替他稳住所有失衡的力道,护着他每一步舞步安稳落地,成全他执拗又认真的履约心意。

唐俪辞全然未曾察觉身侧的守护,沉在自己懵懂纯粹的舞姿里。

他屈膝浅蹲,身姿下沉,衣摆垂落铺展,贴合青石地面,谦卑俯首,似叩拜九天星辰;旋即骤然起身,广袖振飞,身姿拔起,轻盈一跃,裙摆翩跹如惊鸿掠月,身姿舒展似游龙逐星,起落之间,动静相融,兼具祀舞的肃穆神性与独属于他的清艳风骨。

抬臂、挽袖、旋身、折腰、踮足、落步。

一招一式,皆是原剧禳星秘舞的正统章法,无半分错漏。

抬手可揽星河,垂身可敬天地,俯仰之间,尽是“九垓星辰,玄妙之妙”的祀星意境。

他眉眼清冷疏离,神色肃穆虔诚,褪去了酒后的软糯娇憨,染上一层渡世禳灾的神性孤绝,却又因眼底未褪的朦胧醉意、时不时轻颤的雪白狐耳,多了几分不染尘俗的懵懂温柔。

没有大阵将倾的危急,没有生灵涂炭的沉重,没有孤身渡厄的孤凉。

此刻的他醉眼朦胧,心无苍生大义,无江湖纷争权谋,舞不为禳灾,不为渡世,不为天下万民。

只为一句应允的诺言,只为身前眼底独独凝望着他的一人。

于是孤绝褪去悲壮,神性裹尽温柔。

每一次抬眸望月,眼底映的不是星河万顷,是不远处那人墨色衣袍、温柔眼眸;

每一次俯首落袖,心底念的不是天地玄妙,是当初那句欠他一场独舞的约定。

晚风卷着衣袂翻飞,雪白狐尾随舞步轻轻摇曳,软绒扫过空气,添了几分灵动稚气。

往日清冷锐利的凤眸,此刻覆着水雾,肃穆虔诚中藏着浅浅依赖,圣洁疏离的舞姿里,藏着独予玄烬离的缱绻温柔。

舞至中段,他随祀星韵律缓缓踏星移步。

足尖轻点青石,步伐轻盈缥缈,进退转折皆合天道星轨,步步从容,步步风雅。

广袖翻飞间,似有细碎星光落于襟袖,月华缠绕衣纹,整个人仿佛融于星月晚风之中,超然出尘,宛若神明临世,俯身祀天。

偶尔舞步滞涩,思绪跟不上身体的本能记忆,他便微微顿住,懵懂偏头,雪白狐耳耷拉一瞬,带着孩童般的茫然,转瞬又凭着刻入骨血的记忆接续动作,笨拙又认真,执拗得可爱。

玄烬离始终立在原地,寸步未移。

晚风拂乱他垂落的银发,眼底万古清冷尽数消融,只剩满溢的温柔与动容。

他敛去所有周身威压,收尽一身龙族锋芒,就这般静静伫立,目光寸寸描摹怀中人每一个舞姿、每一寸风骨。

一舞将末,唐俪辞缓缓收势。

最后一次旋身落定,广袖轻敛,身姿归正,双臂缓缓垂落,指尖轻轻收拢,回归最恭谨虔诚的收尾姿态。

晚风骤停,树影归静,漫天星月似也为这一场独舞驻足,满院清辉温柔洒落,静静笼着立身庭中的人。

舞步落毕。

紧绷的脊背骤然失了所有力道,方才凭着执念撑住的精气神瞬间溃散。

唐俪辞身形一软,眼前光影重重叠叠,醉意彻底席卷神魂,连站稳都成了奢望。

他来不及站稳,身体便直直往前轻扑而去,头顶狐耳蔫软垂落,蓬松狐尾无力耷拉下来,彻底没了方才起舞时的灵动姿态。

下一瞬,温热坚实的怀抱即刻拢了上来。

玄烬离瞬息移步上前,稳稳将发软的人接入怀中,长臂牢牢圈住他柔韧的腰肢,力道温柔稳妥,将所有踉跄与狼狈尽数隔绝。

怀中的人浑身温热,呼吸带着淡淡的酒香与清浅月华气息,眉眼濡红,神志彻底涣散,软软靠在他胸膛,整个人彻底卸去所有支撑。

醉意沉沉里,他分不清眼前虚实,只记得自己跳完了舞,兑现了之前的承诺。

唐俪辞微微抬眼,湿漉漉的凤眸朦胧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嗓音软糯含糊,带着浓重的醉意,轻轻呢喃,认真又执拗:

唐俪辞
唐俪辞

跳完了……给你一个人的。

简简单单一句,轻落晚风,却胜过世间万千情话。

是满天星子与高悬明月为证,是晚风山河为凭,是他唐俪辞,独独赠予玄烬离,无人可替代、无人可窥见的一场专属。

玄烬离低头,鼻尖抵着他泛红的耳畔,胸腔翻涌着滚烫的暖意,眼底温柔泛滥成灾,嗓音低哑缱绻,裹着万古不变的郑重与偏爱,轻轻应他:

玄烬离(寂缘)

我看见了。

玄烬离(寂缘)
玄烬离(寂缘)

阿辞,跳得极好。

玄烬离(寂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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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这一段真的有被触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