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洞府的寒气仍在四下弥漫,唐俪辞窝在怀中,听着沉稳心跳渐归平稳,紧绷的心神刚松缓些许,便觉腰间忽然覆上一只温热有力的手。
那力道带着不容分说的沉稳,全然不似玄烬离平日里对他的轻柔迁就,反倒多了几分俯瞰万物的果决与冷硬。
唐俪辞心头微顿,刚要抬眼,身子已然腾空,被稳稳打横抱起,落入一方带着淡淡龙息与余温的怀抱里。
唐俪辞玄烬离?
他轻唤一声,手臂下意识环住对方脖颈,抬眸望去,只见怀中人眸色依旧是清浅的墨色,可眼底深处那抹转瞬即逝的暗红,还有周身隐隐散出的、不属于玄烬离的蛮荒威压,让向来心思剔透的唐俪辞,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只是这份疑虑,很快被对方眼底刻意流露的温柔压下,加之方才生死一线的后怕仍在,他终究没再多问,只轻轻靠在对方肩头,任由他抱着起身。
墨玄祖抱着唐俪辞,脚步稳而快,全然没有半分流连,也无半分试探摸索之意。
他活过万古岁月,神魂之力早已通天彻地,这碧落宫布下的冰洞迷局,在他眼中不过是孩童戏法,一眼便勘破了阵眼与最终出口,哪里有耐心像寻常人那般绕路试探、反复试错。
怀中的唐俪辞身姿清瘦,周身还裹着他渡过去的火元暖意,柔软的发丝蹭过他下颌,带着淡淡的清浅气息。
墨玄祖垂眸看了一眼,眸底暗红微光流转,心中并无多余情愫,只想着速战速决——这小墨龙的躯壳尚需调养,天道枷锁仍在,没必要在宛郁月旦的小把戏上浪费时间,更没必要让这小狐龙再受半分颠簸。
他步伐极快,脚下寒冰仿佛都被周身祖龙气息慑服,自动让出一条通路,原本曲折迂回的冰洞廊道,在他脚下如同坦途,那些暗藏的冰刺、隐匿的阵纹,还未触发便被他周身溢出的淡淡玄光尽数瓦解。
与此同时,其余七人历经跋涉,已然抵达碧落宫巍峨宫门之前。
碧落宫地处极寒冰川腹地,周遭终年风雪弥漫,凛冽寒气如冰针般刺骨,周遭草木尽绝,唯有漫天霜雪与厚重坚冰环绕,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得凝固。
池云裹紧衣衫,被冻得浑身瑟瑟发抖,牙关微微打颤,急切开口:
池云这就是碧落宫啊,终于到了,赶紧进去。
古溪潭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缩着身子,被酷寒侵袭得声音都发颤,语气里满是难耐:
古溪潭好冷啊……
成缊袍修为深厚,心性沉稳,在这冰天雪地中依旧稳如泰山,周身似有淡淡灵气护体,丝毫未被寒气侵扰。
他上前一步,立于宫门之前,扬声唤门,声音清朗,穿透漫天风雪:
成缊袍在下中原剑会客座,茶花岛二岛主成缊袍,求见碧落宫宫主!
话音落定,风雪依旧簌簌,偌大宫门之内一片沉寂,久久无人应声,唯有寒风卷着冰屑擦过冰壁的轻响。
池云等得焦躁,忍不住嘟囔:
池云怎么没动静啊?
成缊袍面色平静,不肯失了礼数,再度提气扬声,嗓音比先前更显洪亮,字字清晰传向宫内:
成缊袍在下成缊袍,求见碧落宫宛郁宫主!
可宫门之内依旧死寂,连半分脚步声都未曾传来,仿佛整座碧落宫空无一人。
池云耐性耗尽,心头火气上来,当即扬声喊道:
池云这碧落宫没人吗?!
池云直接闯进去得了!
成缊袍眉头微蹙,当即出言制止,语气郑重,恪守礼数:
成缊袍如此行径,甚为无礼。
池云闻言还想争辩几句,手腕忽然被身旁的夜雪吟轻轻拉住,指尖传来温和的力道。
夜雪吟乖,再等等。
被夜雪吟这般一拦,池云方才的急躁瞬间消散,乖乖收了声,低着头应道:
池云……哦。
另一边,墨玄祖稳稳站定,随即松开手臂,将唐俪辞轻轻放下,让他安稳立于冰面之上。
墨玄祖立在冰壁之前,周身蛮荒龙息隐隐翻涌,眸底暗红微光一闪,便欲抬手催动祖龙龙火,直接焚开眼前这堵碍事的玄冰墙。
可指尖刚聚起半分热力,他骤然顿住动作——方才忆起,这具躯壳的火元本源,早已尽数渡到了怀中唐俪辞体内。
若是此刻动用自身祖龙真火,气息与玄烬离的龙火截然不同,定会被这心思剔透的小狐龙看出破绽,坏了与小墨龙的交易。
念及于此,墨玄祖压下眸底的不耐,只得暂且收了灵力,转而看向身旁的唐俪辞。
他没有多言,只是抬手,掌心轻轻覆在唐俪辞心口,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一丝极淡的玄色灵力悄无声息探入唐俪辞体内,精准锁住那股游走在经脉间的赤红火元,缓缓往外牵引。
原本温养着唐俪辞四肢百骸的暖意,骤然被抽离,周遭碧落宫的阴寒之气瞬间趁虚而入。
此地寒气远比冰洞府内更盛,凛冽刺骨,骤热骤冷的反差来得太过迅猛,饶是唐俪辞心性沉稳,也没控制住生理性的踉跄,身形微微一晃,指尖下意识攥住了身旁墨玄祖的衣袖,唇瓣瞬间泛上一丝浅白,清隽的眉眼间掠过一丝难掩的寒意。
唐俪辞被墨玄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得措手不及,轻蹙眉梢,声音微哑:
唐俪辞怎的突然……
他话音未落,那股熟悉的火元之力已然尽数被抽回,落入墨玄祖掌心,重新凝成那枚赤红珠玉,缓缓融入其体内。
墨玄祖垂眸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泛白,虽无半分心疼,却也记着要伪装玄烬离,遂不动声色地将一丝温和灵力渡过去,替他暂且抵御寒气,语气仿着玄烬离的低沉温柔:
玄烬离(墨玄祖)先借回火元,焚开这冰墙,免得再绕路。
唐俪辞虽觉周身寒意刺骨,却也懂此刻处境,只是轻轻点头,压下身体的不适,往后微退半步,静静看着他。
他分辨龙火只认气息与力道,墨玄祖刻意收敛祖龙威压,将真火化作玄烬离的龙火模样,他自然看不出半分差别,只当是玄烬离收回本源之力,要出手破局。
墨玄祖见他安分站定,不再耽搁,右手猛然抬起,掌心赤红龙火轰然迸发,火势远比玄烬离平日里施展的更盛,烈焰翻腾间,带着焚尽一切的霸道。
他抬手一挥,熊熊龙火径直扑向眼前的蓝色玄冰墙,同时暗中催动灵力,在冰墙外围布下一层无形屏障,将墙内封存的万年寒气死死堵在原地,半点不得释放。
龙火灼烧着玄冰,发出滋滋的声响,晶莹的冰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氤氲的白色水汽瞬间升腾,弥漫在周遭空气里。
滚烫的热力与冰寒的水汽交织,让这片区域变得雾气朦胧。
就在玄冰墙融化过半,即将彻底破开之际,冰墙内部骤然爆发出一阵剧烈震颤,整块玄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似是玄冰墙做出的最后的反抗。
一根尖锐无比的冰凌,从冰墙深处骤然弹射而出,去势迅猛如箭,直直朝着墨玄祖身旁毫无防备的唐俪辞面门射来,寒气森森,直指要害!
变故突生,唐俪辞眸色微凝,刚要侧身躲避,却见身旁的墨玄祖反应比他更快。
几乎在冰凌射出的刹那,墨玄祖毫不犹豫抬起空闲的左手,指尖灵力微吐,一股强横无匹的力量瞬间将冰凌定在唐俪辞面门前一寸之处,纹丝不动,冰凌尖端的寒气几乎要碰到他的肌肤。
唐俪辞心头一紧,抬眸看向身旁之人,只见他侧脸冷硬,眸底暗沉,周身气息冷冽,虽与平日玄烬离的温柔不同,却只当是他护己心切,动了怒意,并未多想。
墨玄祖冷冷盯着眼前的冰凌,眸底暗红一闪,指尖灵力翻转,将祖龙龙火悄然注入冰凌之中。
不过瞬息,原本寒气逼人的冰凌便被烈焰包裹,通体化作赤红,成了一只滚烫的烈焰火锥。他手腕轻挥,火锥瞬间调转方向,带着焚天之势,狠狠砸向已然融化大半的玄冰墙。
轰然一声巨响,烈焰与残冰相撞,顷刻间蒸汽腾腾,漫天水汽疯狂翻涌,遮蔽了两人的视线。
滚烫的沸水顺着冰壁流淌而下,漫过地面,很快便要淹到唐俪辞的脚边。
墨玄祖深知,自己的祖龙龙火温度极高,便是玄烬离这等龙族真身,长久触碰都要受创,更何况唐俪辞尚且是凡躯,根本扛不住这沸水的滚烫。
他没有半分犹豫,左手猛地拽住唐俪辞的手腕,将人狠狠拉到自己身边,随即弯腰,再次稳稳将他打横抱起,动作利落果决,带着独属于上古祖龙的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