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焱剑壁山顶,唐俪辞与余泣凤留下的战场,依旧保持着激斗过后的原样。
难得见先生把事情办得这么……

邵延屏斟酌半晌,才寻出合适的字眼,对普珠道:
出乎意料啊。

普珠沉默片刻,轻声道:

是普珠无能。若非剑皇拼命,只怕这剑王城,早已化作人间炼狱。
邵延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轻声安慰:
先生可别妄自菲薄。

人人都看在眼里,剑皇撑不住的时候,先生亦是帮了忙的。

虽说剑皇与先生素来不合,可你们二人联手,竟能护得全城无一人伤亡,实在叫人惊叹。

普珠没有再在这件事上多言,转而说起正事:

嫁祸唐俪辞的风流店之主,是名黑衣琵琶客,名唤柳眼。他出身周睇楼,与唐俪辞是旧识。
这么说,传闻方周之死与唐俪辞有关,竟是真的?


唐俪辞承认方周是他所杀,可那是谎言。
先生找到唐俪辞了?


剑皇伤重那日,他一直陪在身侧,寸步不离。

三日前,剑皇被夜公子带回剑会之后,我再去寻他,他却已没了踪迹,宛如人间蒸发。

能找到他的人,怕是只有剑皇。
邵延屏抬眼看他,脸上掠过一抹无奈:
不瞒先生,剑皇也不见了。


不见了?
不等邵延屏回答,普珠已是眉头紧蹙,追问:

他伤得那般重,竟无人看管吗?
邵延屏一声轻叹:
谁能看得住他啊。

普珠沉默了。
连他都看不住玄烬离,这世间,还有谁能看得住他堂堂剑皇?
短暂的寂静过后,邵延屏再度提起唐俪辞:
那先生觉得,唐俪辞是善是恶?


说他善,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说他恶,他亦救了剑王城满城百姓。

他不坏,却也绝非你我同路之人。
这唐俪辞,倒是跟剑皇像极了。

只不过剑皇能动手便绝不废话,唐俪辞却是能算计人心,便极少亲自动手。

邵延屏最后总结出四个字:
倒是般配。

老邵就这样一语中的一针见血
普珠神情一滞,猛地转头看向邵延屏,满眼都是“你在说什么”的错愕。
邵延屏自然瞧得出他的心思——
在普珠看来,这两人凑在一起,只怕要搅得天下大乱,更何况,他本就不赞同唐俪辞的行事作风。
先生啊,这两年你我费尽心思,想引风流店出动,结果如何?

尽数失败。可唐俪辞只用了不到半月,便已掀开风流店一角,还逼得柳眼亲自现身。

你不觉得,这一潭死水般的江湖,忽然活过来了吗?

唐俪辞纵然行事异于常人,可我心底莫名有预感——此人,必定能让这乱局重新洗牌。

毕竟,连早已懒于世事、淡出江湖的剑皇,都心甘情愿被他驱使,不是吗?

普珠再度沉默。
事实的确如此。
玄烬离此番肯亲自来剑王城查案,本就是奔着唐俪辞去的。
邵延屏继续道:
只是如今两人都不见了踪迹,先生可知唐公子下一步打算?


夜姑娘说,碧落宫。
……
三秦酒楼内,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店小二将最后几道菜一一端上桌,朗声报着菜名:
“这是葫芦鸡、炒三鲜、锅仔鱼、紫阳蒸盆子、温拌鸭丝。各位老板,菜已上齐,慢用!”

唐狐狸,你这几天跟老夜去哪儿吃独食了?怎么瞧着圆润了不少?

脸色也比从前好太多了。老实交代,老夜到底带你去哪儿享福了?
唐俪辞指尖轻叩桌面,眼尾微挑,笑意浅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狡黠:
寻了个清净地养伤罢了。


养得如何?
唐俪辞望着他亮晶晶的眸子,轻笑一声:
已然痊愈。

池云一听,脸上瞬间绽开欢喜:

真的?腹痛的老毛病也彻底好了?!
嗯。

见他确确实实点头,池云激动得一拍桌子:

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老夜是你的福星!
他说着左右张望了一圈:

不过老夜他人呢?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跟我们汇合?
他有事去办,很快便来。

唐俪辞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缓缓展开。
池云本就好奇心最重,当即凑了上来:

这是什么?
从晋州到三秦,美食众多,先做好笔记,才不会遗漏。若是错过美食,可是要抱憾终身的。


你还真做了一份美食地图?

我帮你瞅瞅。
他说着便站起身,伸手去够唐俪辞手中的地图,唐俪辞脸上笑意不减,只轻轻松了手,任由池云将手中的地图拿了去。
池云将地图平铺在面前的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道类似丸子的菜送入口中。
美食入口,池云的眼睛都亮了。

嗯~这是什么?
唐俪辞见他喜欢,笑着给他介绍道:
这个叫做蜜汁咕噜——以面粉、鸡蛋调制,勾以蜜汁,外脆里酥,甜香兼具,是三秦之地风行的小吃。

池云腮帮子鼓鼓的继续道:

但是,你点了这么多,吃的完吗?
坐在一旁的沈郎魂微笑道:

不多。

这还不多?

就是老夜来了一起吃也不一定吃的完啊。
沈郎魂唇角微勾,目光看向池云斜后方的桌上平静道:

那边更多。
闻言,唐俪辞和池云纷纷扭头看了过去。
池云的斜后方,那张桌子比他们的更大,桌子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
而食客,仅有一位。
小二放下菜,如法炮制的给那位独身食客介绍:“商芝肉,莲菜炒肉,蒸盆子,客官,按照您的吩咐,店内所有的菜品都已上齐,您慢用。”说着,还朝着独身食客微微躬身。
独身食客没说话,点头示意后,小二离开。

点这么多吃的完吗?
他吃不吃得完与我们何干?

听到熟悉的嗓音,池云一抬头便看到玄烬离已经走到了唐俪辞的身后。

老夜?!你终于来了,你再不来,蜜汁咕噜可就没你份儿了。
玄烬离勾唇轻笑着摇摇头,很自然的到唐俪辞旁边坐下。
稀奇啊,池小云还知道给我留菜呢?

这话池云就不乐意了,他立刻反驳道:

什么话什么话?

我天上云是什么很自私的人吗?
见池云又被逗急了,玄烬离目的达到,就转头跟唐俪辞交任务了:
我已经把傅主梅送到剑会安顿好了,小邵会照顾好他。

况且以他九韶夔吼 御梅主的能力,也无需他人照料。


嗯,劳烦你了——尝尝这些菜,看看合不合你胃口。
唐俪辞说着给玄烬离面前的空碗夹菜。
他还是想知道,玄烬离的味觉是否是真的恢复了,尽管玄烬离说恢复了,可他还是担心。
玄烬离垂眸看着碗中叠得齐整的菜肴,唇角那点浅淡的笑意便深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动筷,只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唐俪辞微微紧绷的侧脸,一眼便看穿了他藏在平静之下的小心思。
还在担心我的味觉?

唐俪辞夹菜的动作微顿,抬眼时已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狡黠,墨色眸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

剑皇大人味觉金贵,万一不合口,我这一桌精心安排,岂不是白费功夫。
玄烬离低笑一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尝了一口他夹来的蜜汁咕噜。
外酥里糯,甜香裹着微暖的气息在舌尖散开,清晰得半点不差。
他眸色微柔,望向唐俪辞的目光里,盛满了只有两人才懂的温软。
很甜。

比我尝过的所有滋味,都甜。

唐俪辞耳尖几不可查地一热,偏过头去,假装整理桌上的地图,掩去眸底翻涌的暖意。
池云在一旁吃得腮帮子鼓鼓,压根没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情愫,只一边嚼着菜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

我说你们两个别眉来眼去的啊,菜再不吃可就凉了!

唐狐狸,你这美食地图做得真靠谱,以后咱们闯荡江湖,就按这个吃!
沈郎魂坐在一旁,浅啜清茶,唇角始终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木质楼梯噔噔噔响了起来,扭头望去,是一身水色长裙的少女提着裙子跑了上来。
池未央怀里抱着一个透明的大瓶子,里面装着深琥珀色的液体,一上来就把瓶子放在唐俪辞和玄烬离之间的桌角上。
池云和沈郎魂并不认识她,皆是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姑娘你哪位啊,是不是走错桌了?
唐俪辞抿唇一笑,对池云道:
她没走错。

这位是玄烬离的义女,名唤池未央。

池未央听唐俪辞跟池云介绍自己,眼睛“唰”地就亮了,视线“嗖”地钉在池云脸上,方才在神域维持的清冷上神模样瞬间崩得一干二净。
那眼神亮得发烫,直勾勾、软乎乎,像看见全世界最宝贝的小东西。

池云……真的是池小云本人!

你本人比剧里还可爱一百倍!软乎乎的,脸看起来超好捏!
她话音刚落,人已经往前一扑,伸手就要去揉池云的脸颊,那股子激动藏都藏不住,妈妈欲直接写在脸上。
池云吓得往后一缩,椅子都挪了半尺,脸颊腾地一红,整个人都炸毛了,双手慌忙护在脸前,惊惶又认真地摆手:
你、你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别靠这么近!阿吟会吃醋的!

池未央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一脸错愕。

阿吟?夜雪吟?
对!我跟白素车的婚约问题好不容易才解决掉,前几天才刚把她哄好,我不能再让她不高兴!

池未央愣了愣,随即爆笑出声,笑得直拍桌子,一边笑一边疯狂解释,一着急,现代词一串一串往外蹦:

哎呀你误会大了!我对你不是那种喜欢!我是妈粉、姐姐粉!

就是……就是屏幕前看着你、心疼你、想护着你的那种喜欢!

我对你没有爱情,纯纯母爱泛滥,看你太可爱了想rua一把,没有别的意思!

你在我这儿就是人间小太阳、开朗修勾、全世界最乖的小宝!
池云听得一头雾水,满脸写着你在说什么天书,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依旧牢牢护住自己的脸:
妈粉?屏幕?修勾?小宝?
你、你是不是修炼走火入魔,说胡话了?

池未央扶额,深吸一口气,努力掰成剧中人能听懂的话:

简单说——

我只想疼你、护你、看你可爱,不跟你谈情说爱,更不跟夜雪吟抢人!

我就是觉得你太可爱了,忍不住想亲近,像……像亲弟弟、亲儿子一样稀罕!
池云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
早说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对我做什么呢!

只要不让阿吟误会,你、你想多看几眼也行……别动手就行。

池未央盯着他那副又怂又乖的样子,心都快化了,在原地疯狂攥拳憋笑,眼底亮晶晶的:

【我的天,活的池小云!比剧里还软还傻还可爱!妈妈粉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