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未央强忍着当场扑上去揉脸的冲动,乖乖收回手,只是那双眼睛依旧亮晶晶地黏在池云身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指了指桌角那只装着深琥珀色液体的大透明瓶子,连忙转移话题,试图挽回自己刚刚崩掉的形象:

那个……这是快乐水,我特意给你们带的!

冰镇过的,甜、爽、解腻,喝一口能飘起来,比仙酿还好喝!
池云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小声嘀咕:
颜色黑漆漆的……能喝吗?别是毒药。


这叫可乐,是人间第一快乐水!

总之你试试就知道了!
唐俪辞指尖轻点瓶身,饶有兴味地看向玄烬离:

未央怎么总能拿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玄烬离伸手,自然地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目光落在唐俪辞唇角,淡淡一笑:
只要她不把你这桌美食搅和了,便随她闹吧。

沈郎魂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眼底含着浅淡笑意,慢悠悠开口:

看她方才的模样,半点不像是对池云有意思,更像是……见了极为亲近的晚辈,欢喜得忘了分寸。
池未央立刻猛点头:

还是沈郎魂懂我!我就是亲妈心态!
池云一僵,又听不懂了:
亲、亲妈?我爹娘早就不在了……

池未央差点呛住,连忙摆手:

口误口误!是姐姐!姐姐粉!我比你大,我护着你,总行了吧!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挪了半步,不敢再靠近,只蹲在桌边,眼巴巴看着池云吃东西,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别这么看我,我吃不下去了。


好好好我不看!我就听听你说话!你声音也好听!
唐俪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端起茶盏遮住唇角的笑意,低声对玄烬离道:
未央比池云还闹腾。

池未央见众人半信半疑,也不卖关子,当即拧开瓶盖,一股清冽带着甜香的气泡气息立刻在酒楼里散开。
她拿起桌上空杯,挨个给众人倒上,深琥珀色的液体撞在瓷杯里,浮起一层细密的气泡。

来来来,都尝尝!这可是人间限定快乐水,神域都喝不到的!
先给池云满上一小杯,她特意只倒半杯,怕他第一次喝不习惯,又怕他觉得被怠慢,眼神亮晶晶地哄着:

小云你先抿一口尝尝,冰甜带气,一口上头,保证你喝了还想喝!
池云盯着杯里黑漆漆的液体,犹豫了半天,在众人目光下硬着头皮端起来,小小抿了一口。
酸甜的滋味混着清爽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冰凉顺着喉咙一路滑下,瞬间解了刚才吃肉的腻味。
他眼睛“唰”地一亮,下意识又多喝了一口。

唔……这、这东西还真挺奇怪的,又甜又凉,还刺舌头,挺好喝!
池未央瞬间笑得一脸灿烂,妈粉滤镜直接拉满:

对吧对吧!好喝吧!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她又给沈郎魂倒了一杯,沈郎魂浅尝一口,微微颔首,眼底多了几分新奇:

滋味奇特,清爽解腻,倒是少见。
最后,池未央才将满满一杯可乐,轻轻推到唐俪辞与玄烬离面前。
唐俪辞指尖摩挲着杯沿,看着杯中细密的气泡,抬眼看向玄烬离,笑意浅淡:

你也尝尝?看看比你那御案上的万年苦茶如何。
玄烬离伸手,与他指尖不经意相碰,拿起杯子,与他轻轻一碰杯。
“叮”的一声轻响,在喧闹的酒楼里格外清晰。
你喝得,我便喝得。

他仰头饮下一口,冰凉甜润的滋味漫过舌尖,比他以往尝过的任何仙酿都要鲜活。
玄烬离望着唐俪辞,眼底温柔得一塌糊涂:
确实甜。

只是……仍不及你半分。

唐俪辞耳尖微热,别开脸轻咳一声,将杯中可乐一饮而尽,遮住唇角忍不住上扬的弧度。
池未央一手撑着下巴,满眼放光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疯狂尖叫:

【现场磕CP也太爽了!豹豹猫猫是真的!池小云可爱死了!我圆满了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池未央演我
池云喝了几口可乐,胆子也大了些,好奇地凑过去问:

你这……快乐水,是从哪儿弄来的?我走遍江湖都没见过……还有吗?我想给阿吟带些,我不白拿,我拿钱跟你换。
池未央听得眼睛一弯,当即笑着揶揄他:

哟~这是找到真爱了就是不一样啊,尝到点新奇玩意儿,第一时间就想着给心上人带。
她嘴上打趣,心里却是真真切切地松快、又替他欢喜。
她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少年,在原来的命数里,掏心掏肺地喜欢过一个人,一路追着、护着、等着,到最后只落得一场空,连命都搭进去了。
白素车心里装着血海深仇,从头到尾都在推开他,说是池云一厢情愿,也不为过。
可夜雪吟不一样。
那是玄烬离亲手教出来的徒弟,年纪轻,修为却已是宗师境界,她不需要池云拼了命去护着,反而能与他并肩而立,甚至有能力挡在他身前。
她不会冷着脸拒绝他的好,不会把他推得远远的,更不会让他一个人扛下所有。
这是双向的奔赴,不是一个人的苦守。
想到这里,池未央看向池云的眼神更软了,满是姐姐对弟弟的真心疼爱。

钱就不必了,咱们都是自己人,谈钱多生分。

这东西我那儿存着不少,还能一直冰着。

等过几日咱们汇合,要多少有多少,保证冰凉爽口,你拿去给阿吟,她肯定喜欢。
池云一下子就笑开了,眉眼亮得像落了星光,连连点头:
真的?那太好了!谢谢你!谢谢你!

等唐狐狸的事办完了,我请你吃好吃的!我知道好几家味道特别好的摊子!

池未央被他这副单纯又欢喜的模样戳得心头发软,恨不得当场再揉一把他的脸,只碍于他那句“阿吟会吃醋”,才硬生生忍住。

好好好,一言为定。

不过你可记住了,以后咱以姐弟相称,有事尽管找我,谁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唐俪辞慢悠悠喝着杯中可乐,瞥了一眼身旁神色温柔的玄烬离,低声笑道:

她怎么这么喜欢池云?
玄烬离指尖轻敲桌面,目光落在唐俪辞脸上,淡淡一笑:
她喜欢一切可爱的人和物。

她可是管池云叫修勾的。

玄烬离语声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近在咫尺的唐俪辞能听清,唇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她说的修勾,就是小狗的意思。

唐俪辞一怔,随即眼尾微挑,低低笑出声,气息轻拂过玄烬离耳畔。

怪不得方才她一口一个开朗修勾,原来竟是在说池云像小狗。
小狗热闹可爱,倒也贴切。

玄烬离说着,目光慢悠悠扫过唐俪辞,指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声音更轻,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调戏:
你是狐狸,他是小狗,这一桌……倒也算齐全。

狐朋狗友?
唐俪辞耳尖微热,斜睨他一眼,指尖在桌下轻轻回戳了一下玄烬离的掌心,故作冷淡。

剑皇大人如今,倒是越来越会打趣人了。
沈郎魂将两人眉来眼去、指尖轻碰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十分识趣地偏过头望向窗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另一边,池云早被池未央勾着聊得热火朝天。
你真的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连快乐水这种奇物都能随手拿出来?


那是自然,我那儿稀奇古怪的东西多着呢,以后慢慢给你看。
那你会不会……那种能千里传信的法宝?


必须会啊!以后你想阿吟了,我帮你……
两人一个说得兴起,一个听得新奇,叽叽喳喳、热热闹闹,半点没留意桌边那两人暗流涌动的暧昧。
唐俪辞被玄烬离看得不自在,轻轻咳了一声,收起眼底的软意,重新端起从容笑意,望向池未央桌角那瓶还在冒气泡的可乐。

这快乐水虽奇,却也不宜多饮。

不过……既然是未央一片心意,便带上几瓶,路上也好解乏。
玄烬离望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眸中温柔漫溢,低声应道:
好,都听你的。

没有原剧情里的被通缉,这顿饭吃得很是安稳愉快,唐俪辞跟玄烬离如胶似漆,池云和池未央聊的热火朝天,沈郎魂默默的当着热闹里的平静看客。
只是池云没注意到的是,池未央在跟他聊天的同时,还关注着另一个人——池云斜后方的独行食客。
饭毕,众人收拾收拾打算启程了。
池未央眼神紧紧黏在食不知味的奇装异服的男人身上,她冲着玄烬离使了一个眼神,玄烬离再抬眼看向鬼牡丹便知这小姑娘要搞点事了。
他知道池未央的实力,也知道池未央跟自己一样是上帝视角,故而放心的领着另外三人先行离开了。
池未央唇角轻扬,抬手变出一小瓶快乐水在手里颠了颠才走近鬼牡丹,丝毫不见外的坐在了鬼牡丹旁边。
池未央不管鬼牡丹对于她不见外的到来的诧异,直接就自顾自的开了口,张嘴就是“借鉴”原本属于唐俪辞的台词:
如此佳肴,公子不满意吗?

鬼牡丹倒也不恼外来客的骤然入侵,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就继续品尝其他还未尝过的菜品,与此同时还不忘回答池未央的问题:

我吃的不多,却每道菜都想试。
那已经试了这么多,感想如何?

鬼牡丹抬眼望去桌面上所有的菜肴,依旧语调平稳,听不出过多情绪:

这些菜都很好,我却不明白好在哪儿。
接下来的话,池未央没有照抄唐俪辞的原词,而是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感受:
好在复杂的工序做出的好味道会让做出这道菜的厨子有成就感、好在食用佳肴时会让食用者心情愉悦。

葫芦鸡,全鸡为料,小火慢炖半个时辰,盐、糖、葱姜、冰糖、酱油调味,再将花椒、桂皮、八角、丁香、香叶等佐料填于其中,炖出香味,再下锅油炸。

单这一道菜就会花费许多时间与精力,公子为何会食之无味呢?

鬼牡丹终于停下了筷子:

做这么一道菜,要花费那么长时间和精力,值得吗?
味道好,食客喜欢,便值得。

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

这句超绝
若无追求,生有何欢?


意即——若无追求,死有何惧。
池未央并没有对这句话和鬼牡丹的凝视产生畏惧,反而轻笑出声:
公子很聪明,可是——人不止为追求而活。

公子可是还想说——人若得到自己想要追求的,那也就该死而无悔?

鬼牡丹眸光微滞,竟是被她说中了。
那公子可想过,人死不过一抔黄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若得到了便死去,那与未曾得到过有何差别?

鬼牡丹指尖微顿,筷尖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垂着眼,望着盘中已凉了大半的菜肴,像是在认真思索池未央那番话。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得到了便死去,与未曾得到,又有什么分别?
这话落在他耳里,不似旁人那般,只是几句轻飘飘的感慨。
于他而言,却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那层他早已习惯、甚至视作理所当然的冰冷逻辑。
他本是无心无情的傀儡,被造出来,便只有一个目的——完成指令,达成目的。
过程如何,滋味如何,皆不重要。
得到,便是终点;终点一到,存在便再无意义。
可池未央说,人不止为追求而活。
他缓缓抬眼,墨色的眸子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寂,像蒙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雾。
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极淡的滞涩:

若追求不是终点,那……活着,该求什么?
他不懂“欢喜”为何物,不知“成就感”是何滋味,更不明白,一道菜、一句话、一段同行,为何值得耗费光阴。
在他的认知里,一切皆有目的,一切皆有指令,一切皆有尽头。
可方才池未央说的那些——
为一口甜爽而眼睛发亮,为一份惦记而满心欢喜,为一句懂你而眉眼温柔……
这些东西,没有指令,没有目的,没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却偏偏,让这喧闹酒楼里的每一个人,都活得那么鲜活。
鬼牡丹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回那盘被他浅尝辄止的菜肴上。

你们……为这些无用之事耗费心神,不会觉得,浪费吗?
他问得认真,不似嘲讽,只像一个真正不懂世间情味的木偶,在试图理解一道超出自己运算范围的难题。
池未央看着他那双空茫又固执的眼,心里轻轻一叹。
眼前这人,武功再高,容貌再绝,也不过是一具被指令锁住、连喜怒哀乐都不会的傀儡。
她没有再步步紧逼,只是将那瓶还冒着细泡的可乐,轻轻推到他面前,瓶身冰凉,沾着淡淡的水汽。
尝一口吧。

这东西没有目的,没有用处,不能助你修炼,不能帮你复仇。

它只是……喝下去,会让人觉得,活着还挺有意思的。

鬼牡丹垂眸,望着那瓶深琥珀色、不断冒着气泡的陌生东西。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静静看着。
像在判断一件未知的兵器,一道未明的招式,一桩可能影响指令的变数。
可这一次,他的“运算”里,第一次多了一个从前从未有过的词——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