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郎魂与池云循着唐俪辞沿途留下的银杏叶记号一路寻来,夜重明进屋时未曾关门,二人当即快步闪身而入。
池云唐狐狸,终于找到你们了!
池云此前已从夜雪吟口中听闻过夜重明其人,目光只在他身上稍一掠过,便径直落在昏迷不醒的玄烬离身上,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忧虑与不解:
池云老夜这是怎么回事?
唐俪辞缓缓直起身,墨色眸中方才的慌乱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冷凝重。
他抬手拭去眼角未干的湿意,嗓音虽仍带着一丝沙哑,却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条理:
唐俪辞他强行封山,硬扛某种反噬与山崩之力,如今经脉寸断,内力枯竭……
池云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高空之上那道撑天而立的玄色身影,与此刻榻上脆弱不堪的身躯骤然重叠,令他心头猛地一沉。
他快步冲到榻边,望着玄烬离渗血的左臂与毫无血色的唇瓣,往日跳脱张扬的声音,此刻竟微微发紧:
池云那……那老夜就没救了?
唐俪辞尚未开口作答,竹屋外陡然卷起一阵腥甜桃风,粉白花瓣裹着刺骨寒气,簌簌撞向窗棂。
一道血红身影足踏落花,提剑立在檐下,正是双目空洞、杀意森然的傀儡。
池云本就为玄烬离的伤势心焦如焚,见这邪祟之物找上门来,当即指尖一捻,摘下颈间悬着的一环渡月。
银环破空而出,携着锐不可当的劲风直刺傀儡心口,动作干脆利落,毫无半分拖泥带水。
可那红衣傀儡似是早有防备,银环近身的刹那,身躯骤然崩解为漫天桃粉花瓣,随风一卷便消散无踪,一环渡月空空斩落,旋即嗡鸣着飞回池云掌心。
沈郎魂脸色瞬间沉如寒冰,眼神凛冽如刃。
他手腕轻翻,墨色剑鞭自袖中疾射而出,气劲横扫,狠狠拍向窗棂与木门。
只听“砰砰”数声闷响,本就简陋的竹窗尽数紧闭,门板亦被剑鞭余力锁死,不留一丝缝隙,将屋外的桃风与蛊气彻底隔绝在外。
#池云什么情况?
沈郎魂收回剑鞭,沉声答道:
沈郎魂昔日杀手榜第一——梅花易数。
池云惊得瞪大双眼,失声惊呼:
#池云八百年前就消失的东西,怎么跑这儿来找麻烦?
花瓣随风翻涌,诡谲琴音悄然响起。
是追踪而至的红姑娘。
红姑娘唐俪辞,奴家来了~
红姑娘尊主不想让你死得太快,可奴家却没那么多耐心——玄烬离重伤不醒,可没人能护住你了~
池云闻言勃然大怒,抬步便要往外冲:
#池云老子去揍她!
沈郎魂拦在门口,扣住他的手腕:
沈郎魂我来,你去会吃亏的——看好他们。
言罢,沈郎魂化作一团黑雾,遁出屋外。
屋外,琴音诡谲缠人,梅花易数的花瓣傀儡簌簌围聚。厮杀声、剑鞭破空声、花瓣碎裂声搅作一团,震得檐下桃枝簌簌发抖。
竹屋之内,却似被隔出一方与世隔绝的天地。
唐俪辞自始至终未曾抬眼望向门外,所有心神都牢牢系在榻上昏迷的玄烬离身上。
他屈膝半坐于榻沿,指尖轻搭在玄烬离未受伤的右腕上,感受着那微弱得近乎断绝的脉搏。
腕间洗骨银镯泛出极淡的赤光,一缕缕温和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汇入对方经脉,小心翼翼地绕开寸断的脉络,只敢轻柔温养着残存的生机。
夜重明跪坐于榻另一侧,掌心稳稳贴在玄烬离心口,冰火交织的精纯灵力缓缓流淌,比先前更轻柔、更谨慎,生怕半分力道过重,便会牵动师父体内噬人的天道反噬。
他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的焦灼与心疼,只专注地输送灵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榻上之人。
池云被沈郎魂留在屋内守护,起初竖着耳朵留意屋外战况,指尖紧攥一环渡月,随时准备接应。
可转头瞥见榻边二人的模样,脚步顿在原地,挠了挠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怪,太怪了。
唐俪辞素来是万事尽在掌握、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狡黠的模样,即便身陷险境、面对柳眼布下的死局,也依旧能笑谈破局,眼底藏尽算计与锋芒。
可此刻,他半坐榻边,脊背微微紧绷,往日昳丽上挑的眼尾低垂,墨色眸中没了半分算计,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焦灼与疼惜。
指尖触碰玄烬离肌肤时,轻得如同碰触易碎的琉璃,全然不见往日对着玄烬离耍脾气、呛声顶嘴的模样。
池云张了张嘴,想问玄烬离究竟还有没有救,想问屋外沈郎魂与红姑娘战况如何,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屋外,一次近身对峙之下,沈郎魂已然探明,梅花易数乃是被红姑娘以琴弦操控的人傀。
他一鞭打散梅花易数,随即遁入地面,挥鞭直逼悠然端坐琴上的红姑娘。
#沈郎魂攻击之时不能变化,杀手最擅抓住时机。
#沈郎魂人傀的能耐只有本人五成,你不该将他炼为人傀!
红姑娘人傀有何不好?
红姑娘永远美丽强悍的肉体,不会衰老,不会生病,不会损毁——沈郎魂,余泣凤已死,买卖已成,唐俪辞值得你冒险?
#沈郎魂沈某收钱办事!
话音落,沈郎魂一剑斩断手中琴弦,抬剑直刺红姑娘。红姑娘却丝毫不慌,沈郎魂陡然察觉不对,转头望去,只见一支长枪自左侧破空袭来!
红姑娘会骗人的男人,奴家喜欢~
沈郎魂被逼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竹屋窗边,口中呕出一口鲜血。
池云闻声立刻冲到窗边:
#池云没事吧老沈?!
沈郎魂手臂撑住窗沿,鲜血仍不断从嘴角溢出:
沈郎魂来的不止一个……
话音未落,一簇蓝色流光轰然砸向屋顶!尘屑飞扬如雾,整座竹屋瞬间坍塌损毁,长枪直逼唐俪辞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池云持一环渡月挡在唐俪辞身前,沈郎魂自旁侧奋力牵制。
#池云狂兰无行?!
#池云天都峰之战七大高手之一,竟然做了风流店的狗!
红姑娘天都峰七大高手在此,玄烬离起不来,唐俪辞与夜重明抽不开手,池云,你凭什么保护唐俪辞?
#池云人傀——哪比得上活人!
言罢,池云奋力震开长枪,与沈郎魂合力迎战被炼成人傀的狂兰无行。
长枪破空锐响刺破尘雾,狂兰无行被操控的身躯骤然发力,铁枪避开二人缠斗,携着破风之势,直直射向仍守在玄烬离榻前的唐俪辞。枪尖寒芒淬着风流店邪毒,眼看便要洞穿唐俪辞心口。
池云目眦欲裂,不顾自身安危,纵身便要以血肉之躯挡下这致命一击。
沈郎魂飞身挥鞭来救,却被狂兰无行空出的一手死死扼住喉咙,指节收紧,令他呼吸艰难,面色瞬间涨得通红。
千钧一发之际,夜重明周身气息陡然暴涨。
跪坐榻边的他猛地抬眼,银白长发无风自动,眼底翻涌的不再是少年人的焦灼,而是源自血脉与传承的凛冽神威。
他指尖凌空一捻,数道晶莹冰色锁链自掌心暴射而出,锁链末端精准缠住池云腰腹,猛地发力将人拽回安全之地。
锁链顺势回旋,如灵蛇般缠上狂兰无行扼住沈郎魂的手腕,狠狠一扯,将沈郎魂解救出来。
不等红姑娘操控人傀反扑,夜重明掌心烈焰轰然炸开,一只翼展数丈的烈焰朱雀凭空现世。
朱雀尖鸣震彻桃林,炽热火翼狠狠扇出,直接将狂兰无行掀飞数丈,撞断数棵桃树才重重落地,身上邪毒气息被烈火灼烧得滋滋作响。
夜重明垂眸看了眼榻上面色依旧惨白的玄烬离,掌心灵力稳稳护住师父心脉,暂时压制住天道反噬的痛楚。随即抬眼看向唐俪辞,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夜重明唐公子,师父有我守着,我的灵力可稳他神魂、温养经脉,短时间内绝无大碍。
夜重明狂兰无行和梅花易数都是人傀,又有红姑娘在旁操控,池云与沈郎魂撑不了多久。
夜重明这里交给我,你去助他们一臂之力,速战速决,别让他们扰了师父休息。
话音落下,他指尖再催冰链,将玄烬离周身三尺之地牢牢护住,形成一道冰火交织的屏障,隔绝外界所有杀伐与尘嚣。
目光死死锁着榻上之人,再不分心半分,全心守着这方方寸之地。
唐俪辞心头一凛,望着夜重明眼底不容动摇的笃定,再看向屋外愈演愈烈的厮杀,心知此刻绝非犹豫之时。
他深深望了眼昏迷的玄烬离,腕间洗骨银镯赤光暴涨,飘红虫绫瞬间缠上掌心,转身纵身跃出坍塌的竹屋,内力轰然爆发,直扑缠斗的战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