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云
池云之前白家灭门,她就突然消失了。
池云花了一年多来找她,没有任何消息,现在说自己是余泣凤的妾室,她还给我下毒呢她!
池云你们说……
话音未落,唐俪辞的目光掠过池云的脸颊,精准落在那道新鲜的划痕上。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淡淡转回头,眼底波澜不惊。
玄烬离见状,指尖微动,隔空抚上池云脸上的伤痕。不过一瞬,那道还泛着红痕的伤口便悄然愈合,肌肤光洁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
他望着自己的杰作,唇角噙着一抹满意的笑意——凡是能让他家小狐狸精烦心的东西,都该这般销声匿迹才好。
池云能清晰感觉到脸上那点刺痛骤然消散,可心头的郁气却半点未减,整个人蔫蔫地耷拉着肩膀,活像被霜打蔫的野草。
他此刻心乱如麻,一边是白素车摇身变成余泣凤那贱人的妾室,还对自己下了狠手;
另一边是夜雪吟那双骤然冷淡下来的眼眸,两相纠缠,只搅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正乱着,沈郎魂的身影已出现在身侧。
唐俪辞抬眸,率先开口问他:
唐俪辞恢复好了?
沈郎魂余毒已解,无碍。
唐俪辞好——今日琼台之宴你陪我赴。
这话一出,池云脸上最后一点嬉皮笑脸也消失殆尽。他猛地上前一步,急急打断:
池云先别聊什么琼台之约了,你先帮我分析分析!
池云这白素车是我的未婚妻,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跟着余泣凤呢?
唐俪辞闻言,转头看向他,眸光清透如镜,只一句话便叫池云语塞:
唐俪辞你得先搞清楚,你不愿看着她跟着余泣凤,究竟是喜欢她,还是别的原因?
池云被这句话问得心头一震,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竟半天没能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下意识抬手抓了抓头发,指尖触到的发丝都沾着几分焦躁的凌乱,方才那股子气急败坏的劲儿,像是被戳破的纸灯笼,霎时间便泄了大半底气。
池云我……
他张了张嘴,眼底翻涌的怒火渐渐褪去,漫上来的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池云我和她是她父亲上告天地祖宗定下的婚约,白家出事后我找了她三年,她就算……就算要嫁旁人,也不该嫁给余泣凤那种贱人啊!
这话听着义正词严,掷地有声,可落在唐俪辞和玄烬离耳中,却都听出了几分言不由衷的勉强。
玄烬离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角的流云暗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池云紧绷的侧脸上,语气慵懒,却字字都像针,直往人心尖上戳:
玄烬离(夜玄宸)哦?只是因为她嫁的是余泣凤?若她嫁的是旁人,嫁的是品行端正的端方君子,你还会这般焦躁?
池云猛地转头瞪他,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耳根也悄悄发烫:
池云我……
他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卡住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张脸——他从前总觉得,和夜雪吟凑在一处,不过是因为这姑娘鲜活有趣,能陪着他疯陪着他闹,是个难得的好玩伴罢了。
可直到那日——他揣着满兜的新奇玩意儿,兴冲冲地跑去寻她,却见她抱着胳膊立在廊下,望见他时,眉眼间的笑意倏地淡了大半,连半句招呼都没打,便转身进了房间,厚重的木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他心头一跳。
那扇紧闭的门,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陡然隔开了他和她之间所有的热络亲昵。
后来他再去找她,她要么推说忙着练剑,要么干脆避而不见。
往日里那个会调笑着喊他“池哥哥”的小姑娘,忽然就变得生疏客气,像是换了个人。
池云喉间一阵发紧,方才那股子焦灼烦闷,不知何时竟悄悄变了味,化作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在心头密密匝匝地蔓延开来。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脸上的薄红渐渐蔓延到耳根,连声音都低了几分,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池云我……我就是觉得,她不该嫁给余泣凤那种人……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玄烬离闻言,指尖终于停下摩挲的动作,抬眼看向他时,眸中似有流光闪过,语气里的揶揄更甚,像一把细篦子,将他的伪装层层剥开:
玄烬离(夜玄宸)哦?是吗?
玄烬离(夜玄宸)那这些日子,你频频往我家阿吟的住处跑,又是为了什么?
玄烬离(夜玄宸)难不成是去劝她,让她大度些,容你这个‘心系未婚妻’的人,继续留在你身边作陪?
这话像一把细针,轻轻刺破了池云强撑的伪装。
他猛地松开攥紧的拳头,指尖微微发颤,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又涌上几分更深的红,一路烧到了耳根。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玄烬离说的没错,这些日子,他嘴上念叨着白素车,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夜雪吟那边挪,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她的身影,心里都会莫名踏实几分。
唐俪辞端坐在一旁,手中茶盏轻晃,碧绿的茶汤在白瓷盏中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抬眸,目光清淡地落在池云失魂落魄的模样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人心上:
唐俪辞婚约是长辈定下的,情义却是自己生出来的。
唐俪辞你寻了白素车三年,未必是情深,或许只是执念于‘未婚夫’这个身份,不愿承认自己守不住一份约定。
他顿了顿,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响:
唐俪辞而夜姑娘躲着你,也未必是小气,只是少女心思敏感,瞧出了你自己都没看透的真心,又怕自己是自作多情,闹出插足者的难堪境地,所以才干脆避而远之。
池云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过呢?
他找白素车,是因为那份昭告天地的婚约,是因为白家灭门后,他觉得自己理应对她负责。
可这份沉甸甸的“负责”里,到底有几分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几分是不甘于“失约”的执念?
池云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他指尖冰凉,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无措:
池云我……我不知道……
玄烬离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指尖重新捻起袖角的流云暗纹,唇角的弧度淡了几分,语气却添了几分冷冽的护犊意味,字字带着警告:
玄烬离(夜玄宸)阿吟是我最疼爱的徒弟,性子纯粹,最是容不得旁人的敷衍。你若还抱着‘未婚妻’的执念不放,便离她远些,别误了她。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池云身上,浇得他浑身冰凉。
他猛地抬头看向玄烬离,眼底满是慌乱,急切地想要辩解:
池云我没有敷衍她!我……
他想开口辩驳,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一边挂着白素车的婚约,一边贪恋着夜雪吟的陪伴与温暖,这般行径,又何尝不是一种伤人伤己的敷衍?
唐俪辞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发出一声清响,打断了池云那句苍白的辩解。
他抬眸,目光落在池云身上,清冽的眸子里难得添了几分温度,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唐俪辞执念易破,真心难得。
唐俪辞白素车既然主动撕毁婚约嫁作他人妾,还对你下了毒,这份婚约,便该断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清晰:
唐俪辞至于夜姑娘那边——你若真的心悦她,便先理清自己的心意,再堂堂正正地去寻她。莫要再这般犹豫不决,伤人伤己。
池云怔怔地看着唐俪辞,又转头看向玄烬离,眼神里满是茫然无措。
玄烬离挑眉,似是默认了唐俪辞的话,只是丢下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几分提点:
玄烬离(夜玄宸)阿吟心软,却也骄傲。
玄烬离(夜玄宸)你若想清楚了,便自己主动去跟她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