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食上桌,雪线子当即暴风炫饭,一只烧鸡眨眼间便被他一人独食殆尽。
而后他又拿起一枚苹果,丝毫不见半分风度,直接将苹果在胸口衣襟上转圈擦拭,嘴里还兀自得意洋洋地自夸:
雪线子不是我说啊,我雪线子天生就是享福的命!
说着,他扭头看向身侧的唐俪辞,语气越发理直气壮:
雪线子你看,明明是我欠你钱,到头来你还得美酒佳肴供着我,就冲这一点,你对我够意思!
话音未落,他那只油光锃亮的右手便要往唐俪辞肩头拍去。唐俪辞手中正捏着一枚螺子黛,头也未抬,只凉声淡淡开口:
唐俪辞这衣服上若是多一个指印,你的还款期限——怕是又得再添上一年。
雪线子的手僵在半空,悻悻收了回去,语气里却藏不住几分怨怼:
雪线子玄烬离那厮也花了你不少钱,怎么不见你追着他要?
唐俪辞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螺子黛,沉默了几息,才悠悠应声:
唐俪辞他与前辈你,自是不同。
雪线子还不同?哪里不同了?
唐俪辞我乐意给他花金子。
这话脱口而出,唐俪辞自己都微微一怔。
雪线子啃苹果的动作骤然顿住,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嘴里的果肉嚼了半天,竟忘了下咽。
他猛地“咕咚”一声把果肉咽下去,指着唐俪辞的鼻子,嗓门拔得老高:
雪线子你你你——你是不是被那黑心龙下了降头?!
这一嗓子喊得响亮,满桌人听得一清二楚。
池云刚塞了口包子,闻言直接呛得剧烈咳嗽起来,阿谁连忙递过茶水,眼底藏不住忍俊不禁的笑意。
沈郎魂握着剑鞭的手微微一顿,抬眼飞快扫了唐俪辞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雪线子却还不依不饶,凑到唐俪辞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活像在看什么中了邪的物件:
雪线子你对本山人抠门成这副模样,竟然能心甘情愿给那黑心龙砸金子?不是被下了降头是什么!
唐俪辞被他吵得眉心微蹙,将手中螺子黛放回锦盒,抬眼淡淡瞥他:
唐俪辞前辈若是无事,不如算算还欠我多少黄金,以及何时能还。
这话一出,雪线子瞬间蔫了。
他悻悻缩回手,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
雪线子算就算……不过说真的,玄烬离那家伙一肚子坏水,你可得当心点,别真被他迷了心窍。
唐俪辞没应声,只垂眸望着锦盒里的螺子黛,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盒面。
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此刻还在耳边盘旋,连他自己都没琢磨透,那点心甘情愿的心思,究竟从何而起。
雪线子算了算了,说正经的。
雪线子那余老头的西风斩荒火,确实有点不对劲。
雪线子八风焱凰剑典素来是浩然正气催动,可他的剑意里,竟透着很重的邪气——所以啊,光一个余泣凤,就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
雪线子假如,你那位刎颈之交主动找上门来,两人联手,你这狐狸脑袋,怕是又得被别人砍一次!
雪线子撑着下巴,盯着唐俪辞慢悠悠说道。
见唐俪辞依旧神色淡淡,雪线子又立马换上嬉皮笑脸的模样,开始自卖自夸:
雪线子当然~要是有一位世间少见的高人出手相助……只需两万两黄金,本山人勉强可以替你分忧!
唐俪辞端着酒杯斜睨他一眼,语气凉薄:
唐俪辞不用。
雪线子却不死心,依旧缠着不放:
雪线子好歹商量个价钱嘛!
唐俪辞一万两。离开剑王城之前,若是还用得上你,你必须出手帮忙。
雪线子一万两太少!不打普珠,不打余泣凤,更不打你的死对头!
唐俪辞勾唇轻笑,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点,眸光里漾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笃定:
唐俪辞这些,自然有人会不要钱地替我去做。
雪线子挑眉,嚼着苹果含糊问道:
雪线子谁?难不成你真指望玄烬离那黑心龙?他能这么好心?
唐俪辞他不大是什么好心人。
唐俪辞浅呷一口酒,酒液清冽,漫过喉咙时却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唐俪辞但我提的事,他都会做。
这话轻描淡写,却透着十足的把握。
雪线子听得啧啧称奇,撇撇嘴不再追问——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人之间的猫腻,比他欠的黄金还多,深究下去怕是要把自己绕进去。
雪线子好,一万就一万!
话毕,雪线子气鼓鼓地站起身,甩袖卷走桌上三颗苹果,踏着霜白寒气,转眼便消失在了船舱内。
另一边,人流拥挤的街道上,一行五人并排而行。
池云什么呀,这叫什么好差事?
池云那普珠和尚事儿也太多了,还非要证据才肯信!老夜怎么不狠狠锤他一顿?
钟春髻所以唐公子叫我们在这集合,就是为了……
钟春髻话说到一半,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了口,转而用手肘怼了怼池云的手臂,又用下巴示意他赶紧开演。
池云扒拉了一下身旁的古溪潭,古溪潭立马扒拉回去。
古溪潭你来你来,这儿人这么多,还是你开口合适。
除了阿谁和夜雪吟,三人你推我搡,闹了半晌,终究还是池云先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
池云什么?!万窍斋斋主?!
阿谁反应极快,立马往前几步接话,声音扬得恰到好处,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阿谁是啊,便是那位万窍斋主!
阿谁据说此人乃是皇亲国戚,掌管着皇家采买,每年经手的银钱——足足有天下半数之巨呢!
古溪潭连忙抬手遮了半张脸,也跟着加入这场戏:
古溪潭那既是采买,那、那总、总少不了漕运吧?
古溪潭……就是不知道他们用的哪家船帮啊?
随着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钟春髻再也绷不住了,捂着脸快步往无人的拐角跑去,夜雪吟立在原地没动。
池云抱臂而立,继续一本正经地接词:
池云好像,我听说的是……他们此番来此,就是为了找一支合适的船队帮他们运货!
阿谁万窍斋富有四海,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有啊!
阿谁这生意要是谈成了,那可就发大财了!
阿谁只是,不知道要如何才能与他们搭上话、建立联系?
池云说来也简单!万窍斋正要在剑王城开设分号,眼下正是急需船帮的时候!
池云他们只定下一条规矩:凡是与大主顾合作满三年以上的船帮,都能去码头详谈!
池云我想此处乃是漕运要地,够资格的船帮,应该不在少数吧?
古溪潭重重点头,一副深有同感的模样:
古溪潭确实应该不少!
古溪潭鄙人刚好与余剑王有过合作,想来呐——是十足满足万窍斋的条件的!
池云故作惊讶地反问:
池云是吗?!
古溪潭嗯!我现在啊,就去让伙计准备一下账册,这样,就能证明在下的资质了!
说完,古溪潭便抬脚匆匆离去。
池云立刻转向阿谁,语气急切:
池云我也得去好好准备准备!
然后他飞快扫视一圈,一把握住夜雪吟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戏还没演完,夜雪吟不好当众挣扎,只得默默跟着,直到走远了些,才悄然抽回了被握住的手腕。
两人一走,身后围观的群众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个个脸上都透着跃跃欲试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