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江水另一方,一艘灯光微弱至近乎于无的大船静浮于江面。
身着沈郎魂同款衣物的花无言与红姑娘依计会面。
花无言红姑娘,想不到,那剑皇竟与那日前死在江边的夜玄宸容色一致,一张脸三人共有,只怕是其中有人易容。
花无言最重要的是,剑皇极其难缠,有他在,普珠根本没追出来。
红姑娘立于高处,手中捻着一朵白花,俯瞰着花无言。
红姑娘你费尽心思将普珠引了进去,他却直接没有去寻唐俪辞,更没带走一人。
花无言皱眉反问:
花无言沈郎魂没被抓走?
花无言为什么?
红姑娘剑皇玄烬离——而今江湖辈分最高、实力尊首的人神。余泣凤的所作所为,他只怕早已了如指掌。
红姑娘更何况余泣凤实在废物,能力不足还自以为是,唐俪辞都看得清他的真面目,更遑论剑皇。
花无言我不明白,尊主为何非要借那蠢货之手对付唐俪辞?就算尊主不相信我们,叫上东西宫主,难道还对付不了唐俪辞?
红姑娘我们在剑王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花无言那余泣凤……
红姑娘扬手,花瓣随风飘落,声音微凉:
红姑娘不用管他的死活。
晨光渐起,夜色隐去。
船舷边,沈郎魂正用白布细细擦拭剑鞭;池云坐在一旁,闷头饮酒。
阿谁端着两碗糖水走来,轻声道:
阿谁池大哥,空腹喝酒不好,喝点糖水吧。
池云移开酒壶,长叹一声:
池云女人心,海底针。
池云阿谁,你说雪妹……夜雪吟,她怎么忽冷忽热的?
池云之前那般热情,还夸我‘一环渡月天上云,夺命弯月摄心魂’,结果上船才一日,就对我冷淡疏离。
池云我……我也没惹她生气啊。
阿谁在他对面坐下,浅笑道:
阿谁因为唐公子告诉了阿吟,你身负婚约,还一直在苦寻失踪的未婚妻。
阿谁你为了寻她差点被卷入十三楼的事,唐公子也跟她说了。阿吟虽喜欢你,却不愿做那插足之人。
池云端着糖水的手猛地一顿,甜汤晃出大半,溅在青布衣衫上,晕开深色水渍。
他皱着眉,从懊恼转为茫然:
池云婚约?那和她跟我玩有什么关系?
沈郎魂擦拭剑鞭的指尖微顿,抬眼淡淡扫过池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沈郎魂因为她在意你。
沈郎魂若只是寻常朋友,婚约不过随口一提的闲话。可她心里有你,便容不得自己落个‘插足’的名声,更容不得你心里装着旁人——哪怕那人只是个多年未见的未婚妻。
这话如细针,轻轻刺破了池云心头的混沌。
他怔在原地,反复咀嚼着“在意你”三字,脸颊不受控制地渐渐发烫。
喉结滚动,他下意识反驳,声音里带着底气不足的茫然:
池云才认识几日……怎么就谈得上在意了?
他挠了挠头,困惑更深:
池云江湖上萍水相逢,喝酒论剑的朋友多了去了,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沈郎魂不再说话,只垂着眼帘继续擦拭剑鞭,动作轻缓,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局中人,总比旁观者迟钝几分。
池云心烦意乱,正搅动着碗里的糖水,忽觉指尖一凉。
方桌上的糖水,竟悄然凝起了冰霜。
池云微滞,只见白霜迅速蔓延至整张方桌;沈郎魂抬眸远望,阿谁被突如其来的寒风冻得抱紧了自己。
池云霍然起身,望向江面——一抹白衣白发的人影正踏水疾驰而来。
他眼睛一亮,心中有了猜测:
池云这招式……难道是他?
船舱内的唐俪辞似也有所感,缓步走出,夜雪吟跟在其后。
池云雪……
夜雪吟连眼角余光都未给他,只凝望着水面。
池云尴尬地闭了嘴。
唐俪辞轻笑:
唐俪辞是老朋友又来了。
下一刻,雪线子在众目睽睽之下飞身上了宝船桅杆,负手而立,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俯瞰众人。
眼眶微红的夜雪吟一转头,正看到池云仰望着雪线子,满脸崇拜得眼睛都亮了。
她心头莫名一堵,抬手勾下腰间银骨链,手腕一甩,银链瞬间化作骨鞭,已准备朝桅杆上的雪线子挥去。
然而,没等她动手,正准备耍帅下杆的雪线子脚下一滑——
雪线子啊——!!!
他面朝下,鬼哭狼嚎地摔了下来。
阿谁面露惊色,沈郎魂面不改色,唐俪辞看得龇牙咧嘴,池云看着他狗爬式摔在甲板上,瞬间一脸嫌弃。
夜雪吟嘴角抽搐,默默将龙骨鞭缠回腰间。
雪线子乱挥着手,最后扶住桌角,从全趴改为跪趴。
唐俪辞凉凉开口:
唐俪辞如此打招呼……真是平生鲜见呀。
雪线子骂人不揭短!
他气急败坏的模样,逗得唐俪辞轻笑出声。
雪线子跪坐在地,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离他最近的阿谁身上。
他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抬手凝出一支冰花,递到阿谁面前:
雪线子小美人,方才那一幕,是本山人见你们个个愁眉苦脸,特意精心准备的——逼真吗?
阿谁怔住,无措地看向唐俪辞。
唐俪辞阿谁姑娘便收下吧,否则雪前辈恐怕未来一年都要为方才的丢人场面辗转难眠。
阿谁……多谢。
阿谁接过冰花,雪线子这才扶着腰站起身。
池云看着那冰花,笑着指了指:
池云雪线子前辈,方才最愁的人是我,我是不是也有……花?
雪线子有!
雪线子有饭吃!先吃饭——啊啊啊啊啊!
他话未说完,耳朵便被夜雪吟一把揪住,疼得弯下腰直嚎。
夜雪吟吃吃吃!老怪物你就知道吃!火烈果吃不吃?能不能尊重一下人家对你的崇拜!
她手上力道加重,雪线子的嚎叫又拔高八度。
夜雪吟嚎什么嚎?没听见人家问你要花吗?给不给?
雪线子疼得龇牙咧嘴,连连点头:
雪线子给给给!小祖宗松手!松手就给!
夜雪吟这才悻悻松手。
雪线子捂着红得发亮的耳朵,一边揉一边瞪她:
雪线子没大没小!我好歹是你半个师父!
夜雪吟谁认你这个走路都会摔跟头的师父?
她翻了个白眼,下巴朝池云方向一点:
夜雪吟赶紧的,别磨磨蹭蹭。
雪线子心里憋屈,却不敢再惹她,只得抬手凝气,指尖迅速结出一朵冰花。
他嫌弃地瞥了池云一眼,随手丢过去:
雪线子拿着!便宜你小子了!
冰花轻飘飘落在池云掌心,寒气刺骨,他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捧着冰花,他下意识就凑到夜雪吟身边:
池云雪妹你看,前辈给我花了!
雪线子看着池云那副傻乐模样,又瞥见夜雪吟扭过头时耳尖悄悄泛红,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扬声便喊:
雪线子小子,你可想清楚了!以后真娶了这丫头,可有你好果子吃!
甲板瞬间安静。
夜雪吟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又羞又恼,猛地伸手捂住雪线子的嘴,咬牙切齿压低声音:
夜雪吟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要嫁给他!人家有未婚妻的!
雪线子眼睛瞬间瞪圆,被捂住的嘴呜呜囔囔,显然气得不轻——
有未婚妻还敢勾他家雪丫头动心?!
没等他挣脱出来把不满吼出来,夜雪吟已经连拖带拽,将他揪进了船舱。
珠帘“唰”地落下,隔绝了里面的动静。
甲板上,唐俪辞、沈郎魂、阿谁三人面面相觑。
下一刻——
所有视线,齐刷刷落在了仍捧着冰花、一脸呆愣的池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