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障难销

夜雪吟收了伞放在门口，刚推门进去便看到坐在案前的玄烬离已经煮好了热奶茶，等她坐过去，第一杯便被递了过来。

夜雪吟没有立刻喝奶茶，而是生起气来。

夜雪吟盯着那杯热气袅袅的奶茶，嘴唇抿成一条委屈的弧线，鼻尖先是微微发酸，而后豆大的泪珠便毫无预兆地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没去接那杯奶茶，只是抬眼看向玄烬离，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猫：

夜雪吟师父，你怎么能骗我……我以为你真的没了，在江边哭了好久，连你做的素心兰珠钗都被眼泪泡花了。

玄烬离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眸色瞬间软了下来，他放下奶茶，伸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却见她头一偏躲开了，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更凶了：

夜雪吟你走了之后，蒋文博他们又来欺负我，我拿出你的名头镇他们，可心里慌得很，我真的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看着她垂着脑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连后背都在微微抽噎，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轻轻扎着，沉默了片刻，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将桌上的奶茶端起来，递到她唇边，声音放得极柔：

玄烬离（夜玄宸）是师父的错，不该让你担惊受怕，先喝口热奶茶，暖暖身子，好不好？

夜雪吟依旧梗着脖子不看他，可眼泪却越流越凶，手指攥着衣角拧成一团，哽咽道：

夜雪吟不好……你就是个大骗子，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话虽这么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抬眼瞟了他一下，见他眼底满是歉疚和心疼，心里的气又消了几分，只是嘴上还不肯松口。

玄烬离看着她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干脆将奶茶杯凑得更近，温热的杯沿贴在她唇角，带着淡淡的奶香：

玄烬离（夜玄宸）那我喂你喝，喝完这杯，师父任凭你罚，就算你想拿鞭子抽我几下，我也绝不躲。

夜雪吟被他这话逗得抽噎了一下，眼角还挂着泪，却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夜雪吟我才不敢抽你，回头你又装死躲起来，我上哪找你去？

玄烬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声音里带着哄人的温柔：

玄烬离（夜玄宸）再也不会了。师父向你保证，往后无论去哪都先告诉你，你要是想也都带着你，就算是回神霄绛阙，也把你揣在袖兜里带走。

他说着，又把奶茶往她嘴边送了送，夜雪吟终是没再犟着，微微张口抿了一口，温热的奶茶滑入喉咙，暖意瞬间漫遍全身，心里的委屈也跟着散了大半，只是还是小声嘟囔：

夜雪吟谁要待在你袖兜里，我自己会走。

夜雪吟将奶茶杯接过来，捧着温热的杯身小口啜饮着，待喉咙里的涩意散去，才抬眼看向玄烬离，眉头微微蹙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夜雪吟师父，你消失的那段时间，唐公子的脸色差得很，一直站在船舷边望着江面，连话都少了许多，你有没有传个信给他，让他知道你没事？

玄烬离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故意沉下脸来：

玄烬离（夜玄宸）他捅了我一刀，我还没找他算账，哪能先给他传信？

夜雪吟闻言急了，放下奶茶杯拽住他的衣袖，鼓着腮帮子道：

夜雪吟那哪能怪唐公子啊，明明是你先对他……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想起唐俪辞颈侧的那道红痕，脸颊瞬间涨红，后半句话也咽了回去，只是小声道：

夜雪吟总之是你理亏在先，唐公子也是气极了才动手的，你可不能怪他。

玄烬离看着她涨红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浓，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故意逗她：

玄烬离（夜玄宸）我倒想听听，我先对他做了什么？你这小丫头，又在背地里琢磨什么歪心思？

夜雪吟被他看得更慌，手忙脚乱地松开他的衣袖，眼神飘向窗外的桂树，支支吾吾道：

夜雪吟我……我哪有琢磨什么，就是看你当时那模样，定是惹得唐公子不快了。

玄烬离低笑一声，也不戳穿她，只是拿起桌上的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玄烬离（夜玄宸）就算是我理亏，那也得他先来跟我为那一刀道歉~他若不来，我便去飞凤山堵他，看他躲到哪里去。

夜雪吟翻了个白眼，重新端起奶茶喝了一大口，嘟囔道：

夜雪吟师父你就是仗着唐公子拿你没办法，才这般有恃无恐。依我看，唐公子心里定是记挂着你，不然也不会在江边站那么久。

玄烬离闻言，指尖顿在茶盏沿上，墨色的眸子微微沉了沉，望着窗外的月色，眼底掠过一丝认真，只是声音依旧淡淡的：

玄烬离（夜玄宸）记挂着便好，若是不记挂，我这刀岂不是白挨了？

玄烬离抬手揉了揉夜雪吟的头顶，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眼底的玩味散去，多了几分认真：

玄烬离（夜玄宸）放宽你的小心脏，会有人让他知道我还活着的。

……

晨雾渐散，天光破晓，唐俪辞的豪华小船已然平稳地行在粼粼水面上。

沈郎魂缓步走了进来，手中托着一只冰色琉璃瓶，递到唐俪辞面前。那琉璃瓶质地通透，瓶身上刻着细碎的云纹，是再熟悉不过的标记。

唐俪辞的眸色微澜，抬眼看向沈郎魂，没伸手去接，明显是在等他开口。

沈郎魂止痛丹。你那位夜姓友人，在你之前来过十三楼，让我亲手交予你。

唐俪辞这才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瓶身冰凉的触感，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垂眼望着瓶身上的云纹，那是玄烬离独有的刻痕，沉默了半晌，才淡淡开口，听不出喜怒：

唐俪辞他倒是有心。

沈郎魂看着他这副故作平静的模样，心里暗忖这两人的关系果然不一般，却也不多嘴，只是抱臂站在一旁，慢悠悠道：

沈郎魂他还说，若是你不肯收，便让我告诉你，这药是用他心头血炼的，你若扔了，便是糟践他的一番心意。

唐俪辞指尖猛地收紧，冰色琉璃瓶的棱角在掌心硌出一道浅痕，微微发疼。

他抬眼看向沈郎魂，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唐俪辞他倒是越发会拿这些话来逼我了。

沈郎魂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语气平淡：

沈郎魂我只是传个话，至于你要不要领这份心意，与我无关。

说罢，他转身便要走，行至舱门口时又顿住脚步，回头瞥了眼唐俪辞，补充道：

沈郎魂他还留了句话——飞凤山的余家沐剑节，他会亲自去寻你。

唐俪辞握着琉璃瓶的手微微一顿，瓶内的止痛丹撞在瓶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晰。

他望着沈郎魂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瓶身的云纹，喉结无声地滚了滚，终是将琉璃瓶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袖中。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料，眼底的情绪翻涌如潮，恨意、怒意、担忧、期待……百般滋味交织，却又很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江风从船窗钻进来，卷着微凉的水汽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腥气。

他想起芦花地里那灼热的吻，想起玄烬离倒在他怀里时涣散的目光，又想起这瓶用心头血炼就的止痛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闷得发慌，却又隐隐生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飞凤山，沐剑节。

他与他之间的账，越发的混乱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