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烬离的目光陡然钉在蒋文博身上,那视线冷得像淬了冰的剑锋,直刺得他浑身发僵,连呼吸都滞了半拍,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玄烬离(夜玄宸)蒋文博。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裹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字字沉落,砸在厅中每一寸角落。
蒋文博身子猛地一颤,硬着头皮抬眼,刚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的寒眸,便如被冰锥刺中,慌忙又低下头去,脖颈绷得僵直。
玄烬离(夜玄宸)你方才说,余家先祖创立飞凰山庄,十代剑王威名赫赫,余玄清更是围剿一阙阴阳的典范。
玄烬离指尖轻叩桌面,“笃、笃、笃”,节奏缓慢却极具穿透力,每一下都像敲在蒋文博的心尖上,震得他心口发紧。
玄烬离(夜玄宸)那我倒要问问你,余家先辈的功绩,与余泣凤有几分关系?
蒋文博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紧,却一时语塞,额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后背更是惊出一层薄汗,黏腻地贴在身上。
玄烬离(夜玄宸)你又怎么知道,余泣凤就一定是个不会长歪的好东西?
玄烬离的语气陡然转厉,字句如刀,带着刺骨的锋芒,直戳要害:
玄烬离(夜玄宸)你这么了解他,难不成余泣凤是你爹,还是说,余泣凤是你儿子?你看着他长大的?
这话刻薄又凌厉,厅中其余剑主皆是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钟春髻抿紧了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强忍着未露分毫。
蒋文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羞耻与窘迫交织,背后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濡透,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打个地缝钻进去,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蒋文博(云海东凌)我、我……师叔,我并非这个意思……
玄烬离(夜玄宸)那你是什么意思?
玄烬离冷笑一声,寒意顺着唇角蔓延开来,裹挟着几分不耐与嘲讽:
玄烬离(夜玄宸)拿先祖的功绩替余泣凤遮掩其疑点,尚无半分证据,便敢把罪名往唐俪辞身上扣——怎么,方弦主身死,欺他唐俪辞没有师兄撑腰?
玄烬离(夜玄宸)看人下菜碟的功夫当真是炉火纯青啊——你这大剑主之位,怕是坐得太安逸,需要本座把你打回普通弟子重修吗?
蒋文博身子一软,双腿发软,险些瘫坐在地上,最后还是死死扶住身旁的桌角,才勉强稳住身形,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玄烬离的目光缓缓从蒋文博身上移开,转而落在蒲馗圣身上,那视线似带着千斤力道,沉沉压下,让蒲馗圣手中的烟杆险些脱手落地。
他指尖微抬,扣在脸上的银质面具应声轻响,纹路间的冷光流转,随即被缓缓摘下——一张与唐俪辞别无二致的面容骤然展露,眉峰凌厉如剑,眼尾却晕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清艳,唯有那双眸子深处的冷冽与锋芒,是唐俪辞身上不常有的凛冽气场。
厅中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吸气声此起彼伏,纪无忧瞪大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连素来沉稳的邵延屏都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未料到这一出。
蒲馗圣更是惊得猛地站起身,烟杆“啪”地掉在地上,在青砖上滚出老远,他指着玄烬离,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蒲馗圣(蛇尊)你、你……
距离玄烬离上一次展露容颜,早已时隔久远,江湖众人几乎都将他的容貌忘得干干净净,此刻骤然得见,怎不令人震惊。
玄烬离(夜玄宸)蒲师侄。
玄烬离指尖把玩着手中的银质面具,指腹摩挲过面具上的纹路,声音平淡无波,却裹着彻骨的寒意,漫过厅中每一处:
玄烬离(夜玄宸)你方才说,黑衣琵琶客伪装成唐俪辞搅弄风云,若没有切实关联,断不会掀起这么多事端。
玄烬离(夜玄宸)那你看看我这张与唐俪辞一模一样的脸,觉得我是不是那个黑衣琵琶客、是不是唐俪辞的帮凶?
蒲馗圣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额角滚滚淌下,沾湿了鬓边的发丝,黏在脸颊上,冰凉刺骨。
他看着玄烬离的脸,又想起自己方才笃定的猜测,只觉得后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连半个字都答不出来,唯有喉结无意识地滚动着。
而钟春髻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脑中轰然一响,如遭惊雷,猛地想起在雁门堡外,始终沉默跟在唐俪辞身后的那个黑衣男子——夜玄宸。
原来,太师叔祖玄烬离,便是夜玄宸。
她惊得捂住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心头翻涌着震惊与恍然。
玄烬离将面具随手搁在桌上,金属碰撞桌面,发出一声清响,目光再次扫向蒲馗圣,语气里添了几分戏谑,却更显森冷,如寒风吹过骨缝:
玄烬离(夜玄宸)怎么?蒲师侄不是最擅揣测人心、推断因果吗?怎么如今倒说不出话了?
蒲馗圣喉结滚动,勉强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
蒲馗圣(蛇尊)师、师叔说笑了,您自然不是……
玄烬离(夜玄宸)我自然不是。
玄烬离骤然打断他的话,语气陡然转沉,寒意更甚,字字如冰珠砸落:
玄烬离(夜玄宸)但你仅凭只言片语,便将脏水泼向唐俪辞,甚至借着春儿的出身肆意诋毁、百般羞辱——蒲馗圣,你这蛇尊的名号,怕不是靠嘴皮子挣来的,而非真凭实据的本事?
蒲馗圣脸色瞬间煞白,毫无血色,垂首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颤,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了,唯有沉默地承受着那刺骨的威压。
厅中陷入死寂,死一般的寂静里,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蒋文博死死垂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蒲馗圣面无血色,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烟杆,半晌不敢抬头;
其余剑主更是噤若寒蝉,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不小心,便触怒了座上的玄烬离。
玄烬离扫了眼众人这副畏缩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眉峰微蹙,抬了抬下巴,对夜雪吟沉声道:
玄烬离(夜玄宸)阿吟,带春儿下去歇着,她今日受的委屈,你替我好好开解,莫要让她憋在心里。
夜雪吟应声上前,语气轻柔,伸手轻轻牵住还处在震惊中的钟春髻:
夜雪吟春儿,我们走。
钟春髻这才缓缓回过神,目光先是落在玄烬离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复杂与感激,又扫过一旁的邵延屏,神色微动,终究还是跟着夜雪吟躬身行礼,而后缓步退出了厅中,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廊尽头。
玄烬离的目光再次转向其余剑主,语气冷硬如冰,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字字掷地有声:
玄烬离(夜玄宸)你们也都退下吧。往后,若再有人敢拿春儿的出身做文章,或是在查案上阳奉阴违、有疑不查,仅凭臆测流言便妄下定论,休怪我剑下无情。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连声道“弟子不敢”,而后争先恐后地退出了厅内,脚步匆匆,蒋文博与蒲馗圣更是走得仓皇,连掉在地上的烟杆都忘了捡拾。
顷刻间,偌大的厅堂便只剩下玄烬离与邵延屏二人,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一坐一站,气场悬殊。
邵延屏望着玄烬离,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玄烬离抢先一步。
他指尖依旧轻叩着桌面,节奏不疾不徐,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无奈,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沉沉漫开:
玄烬离(夜玄宸)邵延屏,我竟不知,你如今竟教春儿那套“做好事就得付出代价”的道理。
邵延屏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刚要开口辩解,便又被玄烬离截了话头。
玄烬离语气平静,却字字珠玑,每一句都戳中要害,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玄烬离(夜玄宸)若做好人好事都要付出代价,那这江湖里,谁还愿意行侠仗义?谁还愿意守着心中的道义与底线?
玄烬离(夜玄宸)圣人或许可以做到以德报怨、不计得失,可这世间能有多少圣人?我这肉身成神的,尚且做不到那般圣人行径,你还指望寻常人能做到?
玄烬离指尖依旧轻叩桌面,那声音似重锤般砸在邵延屏心上,他语气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翻涌的怒意,如沉寂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
玄烬离(夜玄宸)做好人要屡次付出代价,要忍气吞声,要被人肆意诋毁,那还不如做个恶人来得松快自在。
玄烬离(夜玄宸)至少恶人可以随心所欲,不必委屈自己,更不必被人指着鼻子骂出身、泼脏水,却连还口还手都不能——而自己的师父,就坐在一旁,连一句护短的话都不肯说。
玄烬离(夜玄宸)让你护短,护的不是徒弟的骄纵蛮横,而是护着她纯粹的本心,护着她那点不肯同流合污、不肯向世俗低头的意气。
他顿了顿,指尖猛地发力,将手中的银质面具重重拍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桌面烛火微微晃动:
玄烬离(夜玄宸)你倒好,自己的徒弟被蒲馗圣拿出身肆意羞辱,被蒋文博拿辈分压着、乱扣罪名,你就在旁边冷眼旁观,连一句反驳、一句维护都没有。
玄烬离(夜玄宸)若今日我不来,你是不是还要让春儿给他们道歉,让她认下那莫须有的过错,让她彻底寒了心?
邵延屏师叔祖,我错了。
邵延屏垂首躬身,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愧疚与认罚,没有半分辩解。
玄烬离瞥了他一眼,眸底掠过一丝讥诮,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面具的边缘,语气带着点看破不说破的意味,几分戏谑,几分不耐:
玄烬离(夜玄宸)你这认错的速度倒是快得很,怕不是又去跟阿吟讨了巧,学了她那套嘴甜认怂、哄人消气的法子?
邵延屏闻言,耳根微微泛红,几分窘迫涌上心头,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了攥,指节泛白,却并未反驳,只是依旧低着脑袋,一副乖乖认罚、任由斥责的模样。
玄烬离看他这副模样,心里翻涌的火气倒是消了几分,只是语气依旧冷着,没什么温度:
玄烬离(夜玄宸)你这小老头一把年纪了,还学小姑娘撒娇认怂这套?阿吟心软,被你几句好话哄得便帮你想辙、替你求情,我可没她那般好脾气。
玄烬离(夜玄宸)春儿那孩子的性子要强,烈得很,眼里揉不得沙子,心里装着道义——可要命的是她因身世而急于证明自己,蒲馗圣当着所有剑主的面张嘴就说她下九流,你让她自尊往何处安放?
玄烬离(夜玄宸)你今日这般不作为、这般息事宁人,寒的是她的真心,凉的是她的意气。
玄烬离(夜玄宸)往后她若真磨平了棱角,丢了那份纯粹,成了随波逐流、趋炎附势的人,你这师父,当得也没什么意思了。
邵延屏缓缓抬眼,看向玄烬离,眼底满是愧疚,声音带着几分低沉与无奈:
邵延屏师叔祖,我并非有意不护着春儿,只是今日场合特殊,剑会议事,事关重大。
邵延屏蒋剑主与蒲剑主二人毕竟是剑主,又都是除您之外辈分最高的,您不在场,我若当场反驳、与他们争执,怕是会闹得不可开交,反而让春儿陷入更难堪的境地,更难做人。
玄烬离冷笑一声,随手将面具扔回桌上,金属碰撞的声响里,满是不屑与驳斥:
玄烬离(夜玄宸)闹僵又如何?
玄烬离(夜玄宸)剑会议事,本就该论理不论人、论功不论辈,讲道理、摆证据才是根本。
玄烬离(夜玄宸)他们占着歪理,肆意刁难、诋毁你的徒弟,你便该替春儿把理争回来,替她撑腰,而非一味想着息事宁人、委屈自己人。
玄烬离(夜玄宸)你总想着面面俱到、周全所有人,却忘了,这世间很多事,周全了旁人,便只能委屈自己人——委屈积少成多,便回心生怨怼,一旦心生怨怼,便会偏执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