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46

训练馆，叶寸心从更衣室出来时，步子明显慢了半拍。红色格子裙的裙摆随着她别扭的步伐一荡一荡，像风里扑棱翅膀的鸟。手指不自觉地往下拽了拽裙边，脚上那双细高跟踩在地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芭比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眼睛刷地亮了。那种亮法不是训练场上看见枪械的亮，是纯粹被美扑了一脸、来不及遮掩的亮。

         “好看，敌杀死，你底子真好。”芭比毫不吝啬，甚至往前迎了一步，绕着叶寸心转了半圈，啧啧叹了两声，“这颜色太衬你了。”

          小姑娘穿了一身红色格子裙，像熟透的浆果，饱满鲜亮，衬得皮肤极白，白得几乎透出淡淡青色的血管。阳光从东边斜照下来，把她整个人拢在一层薄薄的绒光里，连睫毛都染成了浅金色。那裙子收腰处裁得极合身，下摆微蓬，露出一截线条笔直匀称的小腿，脚踝纤细，踩在高跟鞋里，像一株刚被端出来的、带着露水的花。

         不远处，阎王正从训练场西侧的小路走过来。他本是要给自家徒弟送两个创可贴过去，高跟鞋磨脚贴上会舒服些。

        刚进训练馆，视线像是被什么勾住，从叶寸心身上挪不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失神的凝望。

        少女站在光里，红色裙摆被风吹得轻晃，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她微微抬着下巴，正和芭比说着什么，叶寸心被这身裙子一衬，竟显出几分让人心软的明艳来。阎王喉结极轻地滑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叶寸心身上移开，落到训练馆墙根下那排半死不活的野草上，又觉得这草今天绿得格外晃眼。

        “先走几圈，适应一下鞋子，要不然等会儿站几个小时有你好受的。”芭比拍了拍手，退到一旁，像在欣赏什么得意作品似的看着叶寸心开始绕圈。

          叶寸心走得并不顺畅。高跟鞋这种东西，鞋后跟又窄又硬，每走一步都磕得脚后跟生疼。她眉心却极轻地蹙着不耐烦。裙摆下的步子虽然不顺畅，却有种青涩而鲜活的韵律。

          在阎王的视角里，叶寸心整个人明媚地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过来。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红色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每一步都像踩在光线上。

         一个大踉跄。

      叶寸心脚踝一崴，整个人向前扑去。阎王跨上前，伸手去接自家小徒弟。

       路过的小蜜蜂正好去找一些工具眼珠子一转，手一松，两三个废弃的子弹壳就从他指尖滑了出来，骨碌碌滚到阎王脚下。那些黄铜小壳子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阎王军靴旁。

         阎王军靴正正好踩在子弹壳上，整个人平衡一失，带着叶寸心一起往后倒去。他下意识把人捞进怀里，整个人结结实实摔在地上。1

        叶寸心趴在他身上。

        呼吸相融间，四目相对。

         阎王的目光落在叶寸心的脸上。小姑娘还在发懵，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极轻地颤着，像两扇被风吹得不知所措的蝶翅。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一层衣料，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已经快跳出来了，跳得那么响、那么急，像要把满腔滚烫的血都泵出来给她听。那心跳声闷闷地传进叶寸心耳朵里，和她自己急促的呼吸搅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先乱了心。

          裙摆铺散开来，红色格子像一大朵盛开的玫瑰，严严实实遮挡了阎王军绿色的裤腿。两个人叠在训练馆的空地上，像一株带着绿叶的玫瑰，从根到梢都舒展在阳光里。风从远处吹来，卷着草叶的苦香经过他们身边时都慢了下来，好像连风都想多看两眼。

           指挥室里，一群凑热闹的扒在监控器前。哈雷半个身子压在操作台上，元宝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大牛张着嘴忘了合上“郎才女貌。”

          冷铁硝烟混着沉木柏香的气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叶寸心整个人裹了起来。叶寸心慌张地撑着阎王的胸膛起身，把阎王拉起来。

          叶寸心悄悄晃动了一下脚腕，那里后跟被鞋磨出一片薄红，刺得她轻嘶了一声。

          阎王从口袋里摸出两个创可贴，递给她。“贴上，会好受点。”他声音有些哑，低低地滚出来。

           叶寸心接过创可贴，声音响亮：“谢了师父。”

         阎王的心跳还没平复，胸腔里那股滚烫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爬，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阎王去找小蜜蜂“小蜜蜂，”他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懒散，“兄弟两个好久没练了，练一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