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45

阎王把叶寸心之前打算伤好了就去一号那打报告和自己离婚分开的事和兄弟们一说，指挥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小蜜蜂翘着椅子往后一仰，看好戏似的拖长调子：“感情阎王爷是有结婚证，人却没追到啊——”

          阎王斜他一眼，没接话，低头把玩着手里那根刚拆下来的狗尾巴草，指尖捻着草茎转了个圈，面上不显山不露水，耳根却微不可察地红了一分。

         元宝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你趁敌杀死最近训练忙忘了这事，追啊。”

         “我在追。”阎王回得平淡。

          “啊？开始追了？”元宝瞪眼，一脸难以置信。

         阎王微微抬眼，目光从元宝脸上掠过，落向窗外训练场的方向。那里，叶寸心正和沈兰妮并肩做据枪定型，伏在水泥地上的身影细瘦却绷得笔直，像一把拉满的弓。

        “看不出来？”他问。

        “看不出来。”元宝老老实实摇头，又补一句，“以你徒弟那个情商，我都看不出来，她就别提了。”

         哈雷一听乐了，挤过来出主意：“今天七夕，你给你徒弟表示表示啊。”

        “怎么表示？”阎王把草茎叼进嘴里，神色淡淡。

         “比如送个花？”小蜜蜂搓着下巴，眼睛发亮。

         大牛顿时泼了盆冷水：“花？咱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去哪儿整花？拔两把草扎一束啊？”

         一直靠在桌边没出声的雷神听到这儿，终于把手里文件夹一合，咳嗽了一嗓子，不怒自威：“还没过集训期间，你们别给我整太大动静。”

          下午，阎王花了整整半天，鬼鬼祟祟躲在营房后的工具棚里。他把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弹壳一枚枚擦净、分类，用锉刀和钳子一点点打磨、拼接，手法沉稳又细致。铜黄色的弹壳在他掌心渐渐显出一把高精狙的模样——枪管、枪身、枪托、瞄具，甚至连拉栓的细节都做得精巧逼真。最妙的，是这把弹壳做成的狙击枪还能发射纸团。他拿一小张靶纸揉成团塞进“枪管”，拇指一推枪栓，再一扣扳机，纸团便笔直地弹出去，打在不远处的空易拉罐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阎王看着那把小玩意，眼底难得浮起一丝满意。他把它托在掌心里翻看两遍，才小心翼翼地转身朝指挥室走。

           一推门，众人的目光阎王手心里的小物件。

“这小玩意儿，挺精巧啊。”老狐狸凑近细看，镜片后的眼睛都亮了，“阎王爷，你这手艺深藏不露啊，哥几个也想要。”

阎王把手一收，不动声色地避开小蜜蜂伸过来的爪子：“材料不够，就这一把。”5

“就这一把？”哈雷怪叫，“那还用说，给敌杀死的呗。”

小蜜蜂揉着鼻子：“我今天算见识了，什么叫重色轻友。”

阎王懒得理他们，抬脚往外走：“你们继续。”

训练场上，晚风正起，吹得靶场边的草叶沙沙作响。

叶寸心和沈兰妮趴在地上据枪。叶寸心额头沁着细汗，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侧，一双眼睛透过瞄准镜死死锁着对面山墙上的目标，呼吸又轻又稳。沈兰妮在旁边瞄了没多久，就感觉身侧有人靠近，一步、两步，不紧不慢，最后停在了叶寸心身后。

阎王站在叶寸心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她肩胛和腰线的受力上，却没开口纠正什么。他停了好一会儿，等叶寸心扣完三枪、放下枪换气的空隙，才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弹壳做的小东西，弯腰递到她眼前。

“送你个小玩意。”她余光一瞟，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

        您老人家这么不经意吗？

        叶寸心接过，入手微凉，半旧的弹壳被打磨得锃亮，拼接成一把迷你高精狙的形状，精致得不像话。她眼里顿时亮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这也能做出来？”她抬眼看他，满眼是毫不掩饰的惊喜，“还能发射？”

          她试着将一个小纸团塞进去，照着推栓、扣扳机，纸团“啪”地弹在沈兰妮的作训帽檐上。

       沈兰妮：“……”

       叶寸心缩了缩脖子，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威力还行。”

        沈兰妮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阴阳怪气：“报告阎王爷，是我表现的不好吗？怎么只有敌杀死的。”

         阎王不自然地咳嗽一声：“表现得挺好，奖励你加练一个小时。”

         沈兰妮差点把枪托抡他腿上：“我谢谢您！”

         叶寸心还在研究那把弹壳枪，转过来、翻过去，又试着拉枪栓。她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柔软的光，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阎王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此刻更安静的黄昏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