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场的硝烟还没散尽,泥土被翻出来的腥气混着草叶的焦味飘在风里。叶寸心坐在轮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扶手,目光牢牢锁着哈雷随手扔在泥地里的几根探雷针。
细铁棍灰扑扑嵌在黄土中,不起眼,却藏着破局的本事,静默蓄力,一击制胜。
“感兴趣?”
低沉的男声自身后落下,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温柔却沉稳。
叶寸心没有回头,只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堆探雷针,语气带着不服输的韧劲:“这玩意儿怎么用?”
阎王缓步走过来,蹲在轮椅旁,骨节分明的大手捡起一根探雷针,指尖轻轻一转,细长的铁棍在他掌心灵活旋了半圈。
“还没听老狐狸讲过地雷构造,就打算抢闻香的饭碗?” 他平视看着身前的小姑娘,眼底藏着一丝习惯性的戏谑和对她才有的松弛:“看来这狙击手只能挑别人了。”
“我是狙击手?”叶寸心侧过头看他,眉眼清亮,唇线带了点上扬。
阎王轻轻挑了挑眉,腹黑的提议“怎么不愿意?那我可挑别人了?”
阎王把人逗急了,叶寸心扑腾着起身要抓阎王“别啊,技多不压身,多学一门手艺,战场就多一条活路。”
“想学,就去学。”阎王收起玩笑,将探雷针递到她掌心“不急一时,等你康复到位,狙击,我会的,都教你。”
叶寸心接过细细的探雷针,指尖触到微凉的金属,点点头,眼底满是笃定:“一言为定。”
上午的狙击理论课,训练馆宽阔明亮,巨大的地形沙盘平铺在地面,沟壑山林、阵地掩体一目了然。
阎王身姿挺拔立在沙盘前,一身常服笔挺利落,从弹道系数、风速风偏修正,到远距离目标识别、潜伏阵地取舍,条理清晰,语速平稳,是常年久经战场的专业水准。
“师父。”
清脆清亮的女声响起,叶寸心指尖精准点在沙盘一处丘陵地带,眉眼专注,“这里正面视野开阔,绝佳狙位,但侧翼林带纵深太长,一旦暴露,撤退路线极易被封锁。狙击手定点潜伏掩护,优先视野,还是优先退路?”
阎王垂眸看向她指尖落点,再抬眼望向少女。午后柔光透过高窗洒落,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长睫垂落,投下浅浅阴影,眼底盛着纯粹的求知欲,澄澈又鲜活,像一颗未经打磨、却暗藏锋芒的子弹。
“分任务。”阎王比平日低沉几分,“定点清除、一击撤离,优先撤退路线;长时间潜伏、阵地掩护,优先视野视野。”
“那两全之法呢?”叶寸心立刻追问,指尖在丘陵周边来回轻点,“实战不会给人二选一的机会,这种地形,一定有兼顾的点位。”
阎王垂眸凝视沙盘良久,弯腰将指示棒精准点在丘陵背侧一处极其隐蔽的凹地,位置偏僻,极易被忽略。
“这里。”
叶寸心俯身凑近,眉头微蹙,满眼疑惑:“这里视野受限,根本打不到正面开阔地带的目标。”
“视野够潜伏观测,足矣。”阎王直起身,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眼上,耐心拆解,“凹地完全隐蔽,规避空中侦查与地面视线,后方连通天然排水沟,直通山脚林带。枪响撤离,无需翻越山脊暴露身形,沿沟渠极速撤退,视野、退路,两全其美。”
叶寸心盯着那处不起眼的凹地,细细复盘实战场景,几秒后,眼底骤然亮起细碎的光芒,豁然开朗。
那一瞬间的灵动与雀跃,毫无掩饰,鲜活滚烫,直直撞进阎王眼底。
他不动声色移开目光,掩去眼底翻涌的温柔与贪恋,指尖微微收紧。
他从来不想让她成为无所不能的全能单兵。
战场太险,世道太恶,越是全能,越是九死一生。
他私心盼她安稳,盼她顺遂,可他和她身上肩负着的责任,让他更懂叶寸心的性子——傲骨天成,不服输、不认命。她要变强,要站在巅峰,要配得上一身戎装、一腔热血,他便只能成全,只能倾尽所有,护她所向披靡。1
寸心执着还有勇敢阎王这无声的偏爱和宠溺,超甜爱死了
下午的排雷训练如期开展。
老狐狸亲自带队,蹲在雷场中央,手把手教两人探雷针握法、地雷品类识别、风险预判、排雷标准步骤。欧阳倩心思细腻、嗅觉敏锐,天赋尽显;而叶寸心悟性极高,一点就透,胜在大胆却败在不细心。
夕阳西下,雷场训练结束,硝烟散尽。
晚间的指挥室,雷战气场凛冽,杀伐果决,作战思维超前,讲课节奏极快。谭晓琳、何璐沉稳冷静,叶寸心思维跳跃尚且频频被严苛提问刁难,屡屡受挫。
这日,偌大的指挥室安静肃穆,作战地图铺满整张桌面。
雷战指尖点在河道封锁区域,沉声抛出难题:“敌后渗透,原定渡河点全线封锁,备选路线绕行二十公里,超出任务时限,如何破局?”
谭晓琳、何璐双双凝眉思索,一时无解。
“上游浅滩,夜间橡皮艇偷渡。”谭晓琳开口,语气笃定。
“上游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橡皮艇极易倾覆,全员覆没,行不通。”雷战淡淡否决,眼底带着明显的考验意味。
众人陷入沉默。
叶寸心垂眸盯着蜿蜒河道,眉头紧蹙,指尖在地图上游上下游反复摩挲、推演地形与水流走势。
在所有人屏息等待、雷战悠然喝咖啡的注视下,她猛地抬头,眼底光芒乍现,语速急促而笃定:“静音弩!”
全场一静。
“用特战静音弩,发射牵引细绳箭,精准锁定对岸树干固定,以细绳拖拽粗绳,再架设承重钢索。”她条理清晰,步步拆解,“全程无声操作,无需人员涉水渡河,无噪音、无火光、无暴露风险,全员悬挂钢索滑渡,完美规避水流礁石风险,节省二十公里绕行时间。”
“可以。但你们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想过如果是敌后作战这两种目标太大。”
数日之后,叶寸心回军区医院复查。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军医拿着报告单,语气满是意外与赞许:“恢复速度远超预期,伤口愈合极佳,无二次发炎,心肺机能稳步回升,完全可以开展基础体能、射击训练,循序渐进。”
返程途中,阎王驾车平稳行驶。
叶寸心坐在副驾驶,车窗半开,清风裹挟着山间草木的清甜涌入,拂乱她额前碎发。她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林景致,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与雀跃。
次日清晨,射击场秋阳和煦,微风轻缓,是绝佳的狙击实训天气。
沈兰妮早早抵达,利落卧倒、架枪、调瞄准镜,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飒爽。
刚贴脸瞄准,身侧便传来细碎的布料摩擦声。
她余光一瞥,瞬间愣住。
叶寸心已然在旁边射击位卧倒在地。
“你怎么来了?”沈兰妮微微侧目,语气带着诧异,“医生允许你参训了?”
“不发力、不牵扯伤口,无碍。”叶寸心头也未抬,专注调整枪托肩窝位置,语气平淡倔强。
沈兰妮看着她无奈撇撇嘴,默默往旁边挪了大半个身位,给她腾出充足的训练空间,嘴上依旧傲娇:“悠着点,别逞能。”
两人并肩卧于射击位,晨光倾泻而下,两道长短不一的身影稳稳映在水泥地面上,静谧又坚韧。
身后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散漫沉稳,极具辨识度。
沈兰妮余光扫到来人,瞬间绷紧身形。
阎王双手插在作训裤兜,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慵懒随性。
路过沈兰妮身侧时,声音懒懒响起:“左肩下沉,放松锁紧,耸肩绷肩,是狙击大忌,活靶子才会这么架枪。”
沈兰妮立刻依言调整姿势,不敢辩驳分毫。
阎王缓步前行,在叶寸心身后,骤然驻足。
“左腿往外挪。”“这里受力。”
“狙击时内侧受力重心偏移,开枪后坐力会持续向左卸力,短期无碍,长期会偏弹、失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