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基地的晨光来得格外早,带着山间特有的潮气,把露天训练场的水泥地面洇出一层深色的湿痕。雷神和阎王从医院回来的时候,雷电突击队的其他几个已经准备把剩下几个女兵战俘营审讯了。
小蜜蜂摆弄着仪器,第一个看见他们进来“回来了?叶寸心怎么样了?”
“脱离危险了。”雷神简短地说了一句,拉开椅子坐下来,揉了揉眉心。
阿卓升起火,营造出浓烟,6个人趁雷电来查看情况,挟持大牛,准备乘车逃出战俘营,却被炸了回来。通过的6个人站成一排,沈兰妮下意识地往雷神身后看了一眼——空的确定没看到叶寸心的影子。
“报告雷神,”沈兰妮站直了,额头还有留下的薄汗,“小列兵呢?”
雷神靠近她,偏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神色落在沈兰妮眼里,怎么看怎么气人。
“自己都搞不明白,还有心思操心别人。”雷神撂下这句话,扭头就走。
老狐狸在后面宣布了解散跟上来,在雷神旁边压低了声音:“怎么不告诉她们叶寸心受伤的事?”
雷神脚步放慢了一点,偏头看了老狐狸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了然和无奈:“告诉她们?让她们去医院叽叽喳喳围着叶寸心吗?”
老狐狸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一下头,过了两秒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份很实在的惋惜:“那丫头是个好苗子。在没有系统学完那些东西的前提下,还能从那种局面里自己挣出一条命来,真少见。”
雷神最后只是“嗯”了一声,回了指挥室。
阎王从医务室被医务兵指着鼻子骂完回指挥室的路上,迎面遇到一个通讯兵,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牛皮纸封面,封口处盖着红戳。通信兵把文件袋递过来:“阎王,上面直接发来的。”
阎王接过文件袋,两份,一份标了叶寸心的名字。另一份是自己的,薄薄的。哈雷大老远看到阎王手里的东西“阎王爷,你拿得什么东西啊,上面怎么还偷偷给你指派任务呢?”阎王一边往指挥室里走,一边撕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一沓纸,是一份盖了红章的报告,上面的专业名词看不懂,阎王看到吸引率96.3%,建议结合。
小蜜蜂的声音就从身后冒了出来,带着探头探脑的好奇:“阎王,上面发什么了?”
元宝也凑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跟两只闻到鱼味的猫似的,借着身高优势把脑袋往阎王肩膀上方探。阎王还没来得及把报告合上,小蜜蜂的眼睛已经扫到了最关键的字。
报告的第二页,是一份更正式的东西。正楷字体,正中间印着四个字:结婚证明。
小蜜蜂的表情裂了。
他先低头看了看那一行字,又抬头看了看阎王的脸,再低头看了看那行字,然后猛地转过去跟元宝对了一个眼神。
元宝的表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的嘴张开了一半,又合上,又张开,最后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啊?”
两人齐齐后退了一步,像是那纸袋里装了什么会炸的东西。
小蜜蜂用手指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意思是:认真的?
元宝疯狂眨眼,频率快得像抽筋,意思是:我哪儿知道,你自己看!
两人用眼神交流了足足五秒钟,谁都没敢先开口说话。
雷神看见三个人杵在走廊中间,小蜜蜂和元宝表情诡异得像刚吞了一整颗柠檬,阎王手里拿着文件袋站在原地,一抹红红已经从后颈漫到了耳根。
“闹什么?”雷神一巴掌呼在小蜜蜂后脑勺上。
小蜜蜂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雷神……好像是结婚证。”
“嗯?”
阎王手指动了一下,摸到纸袋里还有别的东西,伸手去拿——指尖碰到一抹红得扎眼。
那是某个喜庆的证件。阎王的指尖触电一样缩回来,那抹红色又沉进了纸袋底。他偏了一下头,咳了一声,目光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落在了天花板的灯管上,脖颈连着耳廓红成一片。
雷神嘴角不易察觉地往上扯了一下,带着看好戏的揶揄:“上面速度够快的,证都给你办下来了。”
阎王接住文件袋,指节捏着牛皮纸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这么大的事瞒不了叶寸心。
医院病房的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后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在白色被单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叶寸心靠着床头半躺着,后颈缠着纱布。
张海燕正好出去办事了,临走前在床头柜上留了一壶温水和一个保温杯。
阎王推门进来的时候,叶寸心正盯着天花板发呆。听见动静,她偏过头来,看见是阎王,嘴角动了一下,想扯出个笑,但扯到一半就被后颈的伤口牵得龇了一下牙。
“师傅。”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个度,沙沙的,像砂纸磨过绒布,“你怎么有空?”
阎王在床边坐下,把手里的文件袋放递给她后伸手探了一下保温杯的温度,确认还是温的,又顺手把窗帘拉开了一些——太烈的阳光被他拉到了叶寸心肩膀以上的位置,刚好照不到她的脸。
叶寸心的视线落在那文件袋上,牛皮纸封面,红戳,份量不轻不重。她偏头看了阎王一眼。
“什么?”
“结婚证”
叶寸心用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拿过文件袋,动作有点笨拙,一边单手拆开封口的棉线,一边回应
“你的?”叶寸心困惑“那给我干嘛?”叶寸心把里面的纸张和结婚证抖了出来。
“不,”阎王说,声音依然平,但耳朵尖开始泛红,“你的。”
四个大字让叶寸心捏着那张纸的手指紧了紧,然后她猛地咳嗽起来——动静很大,牵动了左腿上的伤口。
阎王站起身,动作很快但很轻,手掌贴上她的后背,隔着病号服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脊椎拍,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牵动伤口,又能把那股呛咳的劲儿顺下去。另一只手已经够到了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把温水递到她嘴边。
叶寸心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咳嗽慢慢平复下来。
“上面肯定弄错了。”她把那张纸往枕头旁边一放,声音还带着咳嗽后的沙哑,“把你妻子的名字写成我了。”
“没有弄错。”阎王把保温杯放回床头柜,坐回椅子上,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就是你和我。”
叶寸心安静了。
那种安静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楚。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了一下又落下去。
叶寸心的目光从阎王脸上移开,落到被面上,又落回那张纸上,手指在纸张边缘捏了又捏,纸张被捏出一层细细的褶皱。
“师傅,”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平静了很多,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一层别的东西,“等我好了,就去打报告解除关系哪有这样强买强卖的。”
阎王的喉结动了一下,眼底有一瞬间的暗沉,像深潭表面被风拂过又迅速恢复平静。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久到叶寸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脸上那点暗色才被收起来,重新覆上一层不显山不露水的沉稳。
“等之后再说吧。”他说,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5
这行动力好快 快的让人害怕
他转头看见了床头柜上那个果篮——水果装得满满当当。阎王伸手从里面挑了一个梨,那梨青皮,个头饱满,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顺手从抽屉里翻出水果刀,开始削皮。
削到一半,叶寸心的声音从病床上传过来:“师傅——”
“嗯。”
“我不喜欢吃梨。”
阎王的刀停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削了一半的梨,阎王“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把那削了一半的梨放回果篮,重新挑了一个苹果。红富士,皮薄肉脆,拿在手里大小适中。他重新开始削皮,这次动作比刚才熟练一些——苹果皮在他手里一圈一圈地垂下来,没断,细细的一条红带子,蜿蜒着落进垃圾桶里。
叶寸心靠在床头看着他的动作,目光从他的手指移到他的侧脸。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他眉骨和鼻梁的侧面勾出一道浅金色的线。他削皮的时候表情很专注,眉微微压着。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叶寸心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在舌尖炸开,甜中带一点点酸,刚好是她喜欢的口感。她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声“谢谢师傅”。
阎王没看她,正在把水果刀擦干净放回抽屉:“吃完把核给我,别乱扔。”
叶寸心咬着苹果,含糊地“哦”了一声。
窗外有鸟叫,午后的风把窗帘吹成一面半鼓的帆,又落下来。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节奏缓慢而恒定。
另一边,张海燕他们和直接联络人商量过后,不能真的让叶寸心面对危险,为今之计只有让叶寸心在特种部队走下去了。
“我应该感谢你们给组织了个可塑之才。” 3
看完这句话突然很想喊黑猫一句:小黑
窗外有一群鸽子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又很快远去。
病房里,叶寸心把苹果啃得只剩一个核。阎王伸手过来,准确无误地把核接走,丢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