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的光阴,在日复一日的训练、汗水、笑声与偶尔的别离愁绪中悄然滑过。后山的树叶黄了又绿,训练场的跑道被足迹磨砺得愈发坚实。
钱令仪、田锦书、林晚渝、姜岁晚,以及方芷宁、乔南、柴听澜、季望舒,这八个曾经稚嫩、莽撞,甚至逃过训的姑娘,如今已褪去了初入军营时的青涩与彷徨。她们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眼神坚毅如磐石,身姿挺拔如白杨。结训的日子终于到了。
简朴而庄重的仪式。臂章被郑重佩戴,肩章在阳光下闪烁。她们即将奔赴岗位,将在这里学到的本领,带到更广阔的天空下。火凤凰的宿舍前,拥抱、叮嘱、还有强忍的泪水。叶寸心、沈兰妮、谭晓琳……所有教官站在一旁,目光复杂。有欣慰,也有不舍。她们亲手打磨的利刃,终要出鞘,去守护各自的疆土。
“记住,不管走到哪里,你们都是火凤凰带出来的兵!”谭晓琳(云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是!”八个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云霄,也敲在每个人心上。
离愁别绪尚未完全弥漫开,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如同春风,瞬间吹散了基地上空淡淡的阴云——云雀怀孕了。
雷战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近乎傻气的、掩饰不住的笑容,走路都带着风。谭晓琳自己却坚决不肯离开基地去后方休养。“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她的态度异常坚定,“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继续工作。”大家拗不过她,也尊重她的选择。于是,基地里多了一位需要被“重点保护”却又依然活跃在一线的特殊孕妇。
生活似乎进入了另一种平静而充满期待的节奏。
犬舍那边,也早已是另一番光景。当初奄奄一息的小奶狗“佑安”,在AK的守护和驯导员精心的照料下,已经长成了一只活泼健壮、皮毛油光水滑的半大狗。它继承了某种混血犬的聪慧和灵动,最喜欢的事情有两件:
一是追着AK那条威风凛凛的大尾巴。AK有时会故意趴着,尾巴左摆右摆,佑安就兴奋地扑来扑去,偶尔能咬到尾巴尖,AK也不恼,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愉悦的呼噜声,眼神里满是纵容。
二是模仿AK。看见AK进行跨越障碍、搜寻物品等训练,佑安就会颠颠地跟在后面,有模有样地学,虽然动作稚嫩,摔跟头是常事,但那份认真劲儿让人忍俊不禁。每次“训练”完,不管成功与否,它都会第一时间跑回AK身边,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蹭AK的脸,或者干脆把自己塞进AK宽阔的胸膛下,寻求安慰和鼓励。AK则会低下头,轻轻舔舔它头顶的毛。
这幅画面,成了基地里最温馨的风景之一。
然而,时光总被任务打破。该来的,终究会来。
深夜,紧急集合的哨声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毫无预兆地、尖锐地划破了基地宁静的睡梦。不是全员集合的悠长哨音,而是只针对雷电突击队的、短促而凄厉的紧急出动哨!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瞬间,阎王就已从床铺上利落翻身而下。黑暗中,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套作战服,扎武装带,检查枪械、弹匣、手雷、通讯设备……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迅捷,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冰冷的金属触感,硝烟的气息,瞬间取代了睡眠的温暖。
宿舍外,直升机桨叶已经开始疯狂旋转,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卷起的狂风扑打着营房的门窗。雷战站在敞开的舱门口,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冷峻,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下,如同石刻的雕像,正以极快的速度清点着登机队员。
阎王提起狙击枪,最后检查了一眼腿侧的匕首,大步冲出宿舍。经过火凤凰宿舍区时,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叶寸心和其他火凤凰队员一样,已被哨音惊醒,正全副武装地从宿舍里跑出来,迅速列队。她的头发还有些凌乱,但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紧紧锁定着停机坪上那架即将起飞的直升机,以及正在登机的雷电队员们。
雷战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火凤凰整齐的队列,声音穿透震耳欲聋的轰鸣,清晰而冷酷地传来:“这次任务,雷电突击队执行!火凤凰,留守待命!”
命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叶寸心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脏骤然被攫住的窒息。她看着阎王高大挺拔的背影,提着那杆她再熟悉不过的狙击枪,即将没入那扇如同巨兽之口的机舱门。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的气流狂乱地撕扯着他的衣角,也撕扯着她的视线。
就在这时,那个已经踏上舷梯的背影,猛地顿住了!
阎王豁然转身!
在雷电队员、火凤凰队员惊愕的目光中,他逆着登机的人流,如同劈开浪涛的礁石,大步流星,径直朝着火凤凰队列前的叶寸心走来!
狂风更加猛烈,几乎要将他吹倒,但他下盘稳如磐石,步履坚定得没有丝毫犹豫。他的眼神,像最精准的狙击镜十字线,穿透喧嚣与夜色,死死钉在叶寸心身上,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沉沉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黑暗。
他走到她面前,他没有在把戒指留给她,也没有在说“等我回来”的空话。
伸出那双稳定得能掌控千米之外生死的手臂,一把将还有些发愣、眼眶微微发红的小丫头,狠狠拥进怀里!
这个拥抱,短暂得只有一两个心跳的时间,却用力到了极致。他手臂上的肌肉贲张,勒得叶寸心骨骼生疼,肺里的空气仿佛都要被挤压出去。那不是情人间的温存,而是野兽般的、带着血腥气的确认与烙印,仿佛要将她的形状、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全部刻进自己的血肉骨髓之中!
下一秒,阎王猛地俯身,克制地、却又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极快地在她因惊愕和汹涌情绪而微微张开的唇边,印下一个灼热如烙铁般的亲吻!
一触即分。
他的气息滚烫地喷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沙哑,被狂风切割得有些破碎,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进她的耳膜,也砸进她的心里:
“我一定回来。”
说完,他松开她,甚至没有再看她瞬间苍白的脸,决然转身,以更快的速度冲回直升机舱口,身影一闪,没入机舱。
舱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沉重地关闭、锁死,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直升机轰鸣着拔地而起,巨大的气流将地面上的尘土草叶卷得漫天飞舞,也模糊了叶寸心仰起的脸庞。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闪烁的航灯融入浓稠的夜色,消失在遥远的天际,耳边只剩下死寂般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