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喧嚣与祝福渐渐散去,月色为基地披上一层温柔的银纱。阎王开着车,副驾坐着叶寸心,后座是张海燕。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
车子驶入熟悉的别墅区,绕了几圈,却硬是没找到一个空着的停车位。周末的夜晚,住户们都回来了。
“就停这儿吧,走进去几步,不远。”张海燕指了指路边一个划了线但稍远的位置。
阎王依言停好车,三人下车,沿着静谧的小路向别墅走去。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树影婆娑。张海燕走在中间,左边是女儿,右边是阎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多是张海燕在嘱咐叶寸心注意身体、好好吃饭,叶寸心清凌凌地应着“知道了老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换来张海燕带着笑意的轻嗔“不要老是和小阎顶嘴。”
叶寸心开始装委屈“我怎么敢和他顶嘴,老妈,你是不知道基地里他和雷神就是一言堂。”
送到门口,张海燕拉着他们又进去坐了会儿,喝了杯茶。看着时间渐晚,叶寸心起身:“妈,你早点休息,我们回去了。”
张海燕送他们到门口,目送着两个并肩的身影融入夜色。
阎王和叶寸心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夜晚的别墅区格外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月光清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阵极其细微、断断续续的嘤咛声随风飘来,像是小动物的哀鸣,夹杂着痛苦。
叶寸心脚步一顿,侧耳倾听:“什么动静?”
阎王也停下了,锐利的目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路边绿化带深处一个昏暗的角落。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地同时转身,放轻脚步,朝那个角落走去。
拨开低垂的灌木枝叶,借着手电筒的,他们看到了声音的来源——一只看起来出生没多久的小奶狗,脏兮兮地蜷缩在枯叶堆里,正瑟瑟发抖。它的后腿处一片血肉模糊,暗红的血渍黏住了周围的毛发,看起来触目惊心。
小东西察觉到光线和靠近的动静,呜咽声更急切了,黑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痛苦。
叶寸心想要脱下自己的外套,上前去包裹那只小狗。
“等等。”阎王伸手拦住她,眉头微蹙“夜里凉,你自己好好穿上,我来。”
他把自己身上的作训服外套也脱了下来。先用自己那件较厚的外套小心翼翼、尽量轻柔地将小狗连同它身下沾血的枯叶一起兜住,避免二次伤害,形成一个相对稳固温暖的“襁褓”。
“给我吧。”叶寸心伸手,阎王将裹好的小狗递给她。她接过,稳稳抱在怀里,能感觉到那小小身躯的颤抖。
“走。”阎王言简意赅,护着她快步走向停车的地方。
就近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的宠物医院。值班医生是个年轻姑娘,见状连忙接手处理。清洗伤口、检查、上药、包扎……动作熟练利落。
“没有骨折,算是万幸。伤口是撕裂伤,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刮擦或者……可能是被其他动物咬的?好在你们送来得及时,没有感染恶化。”医生一边包扎一边说,“这么小,估计也就刚断奶不久,流浪的话很难活下去。”
叶寸心看着包扎好后显得精神了一点、正小口舔着营养膏的小狗,又抬头看了看阎王。两人不可能把它放回那个冰冷的角落不管。
“带回去吧,”阎王先开了口,声音沉稳,“找AK的驯导员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一起养。”
基地有军犬AK,它的驯导员对犬类了解和照顾都很有经验。
这只命运多舛的小奶狗,就这么被带回了基地。AK的驯导员听了来龙去脉,看着眼前这两个平日里一个冷面狙击手、一个清冷锋刃,此刻却为一只小狗崽子来找他,眼里不由带了笑。
“想让这小家伙留下,关键得让AK接受它。”驯导员给出主意,“AK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犬,领地意识和等级观念很强。如果它不接受,强行放在一起,对这小不点不好。”
它太小了,放在驯导员屋里手把手带,后面在换去犬舍很容易不适应。
一个带着点计划在叶寸心的脑海里成型了。
夜半时分,基地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巡逻的脚步声偶尔响起。犬舍附近更是安静。
田果(开心果)的手艺好,被断棘拉去给AK做狗饭,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AK的犬舍附近。
阎王身形隐入旁边的阴影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耳朵捕捉着一切细微声响。
田果则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香气扑鼻的盒饭——这可是她特意从老班长那里软磨硬泡偷学的。她蹲在AK的犬舍带的小院子里,小声呼唤:“AK,AK,看这边,好吃的哦!”
AK原本趴在自己的窝里,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到是熟悉的田果和叶寸心,又嗅到了香味,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但没有立刻吃,而是打量着她们,尤其是叶寸心怀里用旧毛巾裹着、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的小奶狗。
叶寸心抱着小狗,开始一本正经地“忽悠”灌输思想:“AK,你看,这是新来的小弟,哦不,小妹?反正就是个小不点。它受伤了,没地方去,可可怜了。你可是咱们基地最威猛、最靠谱、最大气的军犬老大,以后带着它点,罩着它点,行不行?你看它这么小,都够不着你膝盖,肯定抢不了你的窝,也抢不了你的零食……”她的嗓音在夜里压得很低,却说得格外认真,仿佛在跟一个能完全听懂的人商量。
AK歪了歪头,看看饭盒,看看叶寸心,又看看她怀里那个哼哼唧唧的小东西。
田果趁机把饭盒递进去。AK这次低头闻了闻,又看了看眼前这几个人类“鬼祟”但充满期待的眼神,终于张口,优雅地叼走了里面的肉块,慢慢嚼了起来。
趁AK吃东西的功夫,叶寸心和田果迅速把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木屋,搁在了AK犬舍附带的小院角落里,离AK自己的豪华狗窝有点距离,但又同在它的领地内。
“AK,这是给它临时住的小屋,你就当多了个邻居……”。
AK吃完饭盒里的食物,慢悠悠地踱步过去,绕着小木屋转了一圈,低头嗅了嗅,又抬头看看她们。那眼神仿佛在说:虽然我是狗,但我明白人的道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更何况是这么个小幼崽。
AK走到叶寸心脚边,轻轻叼起裹着小狗的毛巾,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狗窝,把小狗放了进去,然后用自己温暖的身躯,小心地圈住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毛团。
“成了!”田果激动地握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阎王压低却清晰的警示:“徒弟,好了吗?老班长好像要巡逻过来了。”
“好了好了!撤!”三个人立刻如来时一般,鬼鬼祟祟却又动作迅速地撤离现场。
他们刚离开没多远,一个身影就从犬舍旁的树后转了出来,正是老班长。他身后,还跟着一脸忍笑的AK驯导员。
“你们三个小兔崽子,给我过来!”老班长的声音带着无奈的笑意,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叶寸心、阎王、田果脚步一顿,互相对视一眼,知道“东窗事发”,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老班长……”叶寸心试图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行了,别跟我这儿装,”老班长瞪了他们一眼,但眼里没什么怒气,“大半夜摸过来干什么?真当我不知道?”
“我们……”叶寸心眼珠一转,声音里带着点理直气壮,“我们在进行‘跨物种友好交流’!促进基地和谐!”
“噗——”旁边的驯导员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班长也是又好气又好笑:“就你歪理多!当我没看见你们那点小动作?”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犬舍里,AK正警惕地抬起头看向这边,身体却依然护着怀里的小东西。“这小狗崽子是你们捡回来的?”
“是。”阎王沉声应道。
“嗯,捡回来了,也不能一直小狗崽子小狗崽子地叫。”老班长语气缓和下来,“给它起个名字吧,以后就是基地的一份子了。”
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佑安。”
“佑安。”
阎王和叶寸心同时开口,说出了一模一样的名字。两人都是一怔,随即看向对方。月光下,叶寸心清冷的眼底漾开惊讶,阎王刚毅的脸上,冷硬的线条在瞬间柔和,眼底深处是无需言说的默契。
我们的默契,无需眼神来确定,早已融于血脉,刻入骨髓。
佑安。既佑你平安,也护佑我平平安安。这是我们共同的心愿,对彼此,也对这意外闯入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