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寺回来的路上,天色正好,微风和煦。车子驶过一片开阔的草地,远远看见一群孩子正放着风筝。那是一排色彩鲜艳的风筝,在湛蓝的天空中飞得又高又稳,长长的尾穗随风飘荡,衬着远处城市的轮廓和安宁的田野,确是一副海晏河清的祥和景象。叶寸心靠在副驾驶座上,静静看了一会儿,唇角无意识地弯了弯。
车子驶入基地的大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训练场上的呼喝声、器械碰撞声,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和汗水的味道,一切都让叶寸心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而温暖的光芒。
阎王将车停稳,侧头看她:“到了。”
“嗯。”叶寸心推门下车,站定,环顾四周。她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场边缘,立刻引来了一群正在泥潭里吭哧吭哧抬原木的受训菜鸟们好奇的目光。他们脸上糊着泥浆,眼神却亮晶晶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又漂亮的女人,交头接耳,猜测着她的身份。
路上阎王就和她提过这群受训菜鸟的情况:训练由雷电突击队主导,而选拔狙击苗子、突击手、排爆手,以及教导狙击手的活儿,原本是她们火凤凰的事。之前她不在,是摧锋、元宝和阎王三个人在挑合适的苗子。
叶寸心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到泥潭边,从旁边器材架上拿起一个扩音大喇叭,试了试音。清凌凌的声音透过喇叭,清晰地传到每个菜鸟耳朵里:
菜鸟们立刻停止窃窃私语,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
叶寸心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继续用大喇叭说道:“我想你们肯定好奇,我是谁?我为什么会来这儿?”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沾满泥泞的年轻脸庞,然后面不改色地开始忽悠,“我的代号是“断棘”你们阎王教官和我说,你们的射击成绩……太差了,差到他每天和吐槽好几遍。所以,恳请我来帮忙带几天。”
这话一出,不远处站着的元宝、大牛、哈雷、小蜜蜂,以及火凤凰的和路雪、田果、曲比阿卓、唐笑笑等人,瞬间表情管理失控,一个个憋笑憋得辛苦,纷纷抬头望天,肩膀可疑地耸动。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指挥室的门开了,雷神雷战走了出来,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叶寸心眼神一动,立刻放下大喇叭,快步走向雷神。她在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啪”地立正站好,背脊挺直如标枪,抬起手臂,敬了一个标准而有力的军礼,声音清晰坚定:
“报告雷神!火凤凰突击队狙击手,断棘,归队!”
雷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惯常严厉的眼睛深处,有激流涌动,最终归于沉静的接纳。他缓缓抬手,回了一个军礼,声音沉稳:“归队。”
“是!”
叶寸心放下手,转身,又恢复了那副冷清教官的模样,走回泥潭边,拿起大喇叭:“所以,今天加一场射击训练,让我看看你们的水准究竟怎么样?”
她话音刚落,阎王已经从车上搬下来一大捆花花绿绿的风筝,各式各样。他将风筝分发给雷电和火凤凰的队员们,甚至还有闻讯赶来帮忙的后勤部战友。
“在风筝飞的过程中,随时都有可能因为风向改变而晃动、转向。”阎王的声音响起,冷硬而具有穿透力,他手里也拿着一只风筝。
很快,训练场上空飘起了数十只风筝,高低错落,随风舞动。雷电和火凤凰的队员们,连同后勤战友,分散开,控制着风筝线,让风筝在空中划出难以预测的轨迹。
阎王和叶寸心各自拿起一只风筝。阎王的是只黑色的鹰,叶寸心选的则是只红色的雨燕。菜鸟在场,两人并没有站得很近,但放飞后,两只风筝却仿佛有引力般,时而并排翱翔,时而在气流中互相轻轻缠绕一下,随即又分开,始终保持着一种默契的呼应。
菜鸟们早已被从泥潭里叫出来,快速擦拭了武器,进入射击位置。他们紧张地瞄着空中那些飞舞的目标,有几个心思活络、自恃射击不错的菜鸟,目光在两只并排的“教官风筝”上打了个转,似乎想挑战一下高难度。然而,阎王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就在他们念头刚起时,一道冰冷锐利、带着十足警告意味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了过来,冻得那几个菜鸟瞬间一个激灵,立刻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地将瞄准镜对准了其他风筝。
开玩笑!她们又不傻!女人第六感最准,这两位教官之间绝对有秘密!现在开枪打了教官的风筝,下一秒阎王教官绝对能想出更“难忘”的惩罚方式来!他们可不想触这个霉头。
于是,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下,阎王和叶寸心的风筝,在漫天飞舞的目标中,成了最安全、最自由的两只,悠然地在蓝天背景下,勾勒出并行又交织的轨迹,如同他们之间无需言明、却坚实存在的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