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几乎是冲进病房的，走廊的风随着他开门的动作卷进一缕。他喘息未定，抬眼就对上了一屋子亮晶晶的目光。

叶寸心靠坐在病床上，小护士刚帮她把床摇高了些许。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清亮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神采，此刻正含着笑，一眨不眨地望着门口的他。床边围满了人——火凤凰的女兵们，雷电的兄弟们，雷神抱着手臂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同样落在阎王身上。云雀站在雷神旁边，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师傅。”叶寸心先开了口，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清凌凌的，带着熟悉的调子。

阎王的心在这一声里彻底落了地，滚烫的情绪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他几步走到床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确认她是真的醒了，真的回来了。

叶寸心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眼神飘忽了一下，落在被他攥得紧紧的手上，轻轻咳了一声，带着点戏谑的虚弱：“我好像……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和我说天气很好……还有，”她眼珠转了转，看向一旁憋笑的元宝、哈雷他们，“好像还听到你跟谁蛐蛐元宝他们这几天训练出糗的事了？”

元宝、哈雷等人立刻瞪圆了眼睛，一副“好啊你阎王爷居然背后嚼舌根”的表情看向阎王。

阎王耳根微不可查地红了一下，但面上依旧绷着那份刚毅冷硬。他没接叶寸心的话茬，只是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将手里那枚被体温焐得微温的、绣着“安”字的平安符，轻轻放到叶寸心摊开的手心里。小小的锦囊，还带着他掌心的汗意。

叶寸心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平安符，指尖轻轻摩挲过上面细密的针脚，再抬眼看他时，眼里那点促狭的笑意更深了，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碎星。

阎王被她看得招架不住，终于破功，冷硬的嘴角牵起一个无奈的弧度，眼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纵容和宠溺，压低了声音，一副讨饶的姿态：“你听错了。”

“好啊！老阎！”元宝第一个跳起来，指着阎王，夸张地嚷嚷，“你个浓眉大眼的，还是不是兄弟了？就这么拿兄弟们这几天的出丑事当哄你徒弟开心的谈资是吧？重色轻友！绝对的！”

哈雷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阎王爷你这可不地道啊！”

病房里充满了轻松而温暖的气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挚友亲朋团聚的喜悦，悄然流淌。

叶寸心终于在医生的多重检查和反复保证下，获准出院。身体底子好，加上年轻恢复快，虽然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但已无大碍。

出院后的第一件事，阎王开车带着她，又去了城郊那座古寺。

再次踏入山门，心境已截然不同。上次来是晨雾未散，心事重重；这次是午后，阳光透过古木的枝叶，洒下斑驳温暖的光影，钟声悠远，更添几分宁静祥和。

两人刚走到那棵著名的、挂满了祈愿红布条的古树下，上次引路的小和尚便从一旁走了出来，双手合十，稚嫩的脸上带着了然的平静：“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师傅让我转告，自便就好，不必特意拜访。”

叶寸心和阎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那位老方丈，果然不是寻常人。

“多谢小师傅。”阎王颔首致意。

小和尚退到一旁，静静看着。

初次来时，阎王满心焦灼，无心风景。此刻才仔细看这棵树，枝干遒劲，上面系满了层层叠叠的红布条，写满了世人的祈愿，在微风里轻轻摇曳，仿佛承载着无数沉甸甸的希望与故事。

“我们也写一个？”叶寸心抬头望着那些红布，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好。”阎王没有犹豫。

他们请了两条最普通的红布条，借了笔，背对着彼此，悄悄地、郑重地写下了一句话。

阎王写的是：【愿她此生平安顺遂，再无伤痛惊扰。】叶寸心写的是：【愿他永如今日，在我身侧，目光所及。】

写好后，两人拿着布条，找到一处相对稀疏的枝桠。叶寸心的布条和阎王的布条并排在一起。

红布条刚系稳，一阵恰到好处的微风吹过，枝叶轻晃。两人写好的布条竟同时松脱，飘飘悠悠地落下——不偏不倚，阎王写的那条落进了叶寸心手里，叶寸心写的那条，被阎王接了个正着。

两人看着手中原本属于对方的祈愿，叶寸心展开掌心那条，看清上面的字迹，抬眼看向阎王，嘴角弯起，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清亮而温暖。

阎王握着那条写着“愿他永如今日，在我身侧，目光所及”的红布，冷硬的心防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彻底击中、融化。他低头看着身旁的小姑娘，她仰着脸，眼里映着阳光和他，那么清晰，那么专注。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一旁的小和尚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清秀的小脸皱成了包子：‘他们寺这百年清誉……不会就要毁在这两人手里了吧？’ 这气氛，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啊！佛祖在上，这红布条是不是显灵得有点太……直接了？

看着那两条交织又互换的红布条，看着树下那对并肩而立、目光缱绻的男女，小和尚心里又莫名地生出一丝奇异的感悟。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风吹落的不是意外，或许是心意的交织与回应。

看来，他们的愿望，早已找到了要实现的人。

第二卷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