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凤凰和雷电突击队的队员们站在营区门口,看着载有受训菜鸟的军车消失在尘土飞扬的道路尽头。阳光下,他们身上的作训服还沾着些许泥泞和汗渍,但眼神清澈,脊背挺直。
林国良站在人群中,脸上还有没完全消退的淤青,眼镜也换了副新的。他伸着脖子,看着远去的车尾,又看看身边那些即将各奔东西、或失落或释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焦急。
他快步走到正准备解散的火凤凰女兵队列前,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颤:“报告!我呢?我分配到哪里?”
女兵们停下脚步,互相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何璐(和路雪)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声音清晰地说道:“林国良,经综合评定,分配至雷电突击队,担任火凤凰编医护员。”
“啊?” 林国良愣住了,嘴巴微张,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看看何璐,又看看旁边那些表情各异的火凤凰女兵,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点茫然和难以置信:“不是……我一个男的,和你们女的……待一块?”
这话一出,原本有些伤感的离别气氛被冲淡了些。田果(开心果)第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唐笑笑(芭比)也斜睨着他,脸上露出“你这话几个意思”的表情。
沈兰妮(摧锋)原本正抱着胳膊看向别处,闻言转过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你有意见?
谭晓琳(云雀)眉头微挑:“怎么,林国良,你不满意这个安排?”
“不是不是!” 林国良连忙摆手,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有点意外!真的!服从组织分配!坚决服从!” 他挺直腰板,声音陡然拔高,试图掩饰刚才的失言和心底那点莫名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慌乱。
叶寸心(断棘)看着姐妹们忙着闹腾林国良。她侧过头,清亮的眼睛飞快地朝阎王眨了两下,随即嘴唇无声地开合,做了一个清晰的口型:
“师傅,晚上训练场见。”
做完这个小动作,她立刻若无其事地扭回头调侃林国良。
阎王面朝雷神的方向,身形未动,脸上依旧是那副冷硬平静的表情,仿佛在等待队长的指示 ,可阎王眼角余光那瞬间的柔和,以及几不可查微微颔首的细微动作。
“说什么呢?”元宝凑过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压低声音,“怎么不和我们也分享一下?”
阎王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接话。元宝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识趣地没再追问。
傍晚的训练场空旷而安静,远处的营房亮起点点灯火。阎王背手跨立在单杠旁,身形挺拔如松。叶寸心小跑着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气息微促,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
两人都没说话,默契地走到一处相对隐蔽、又视野开阔的草坪,盘腿面对面坐下。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混合着傍晚微凉的风,扑面而来。
叶寸心随手从旁边捡了根细长的树枝,在身前平整的泥土地上划动起来。她画得很专注,线条清晰,很快,一个简略却结构分明的示意图便勾勒出来,不同的区域被她用树枝点出标记。
“师傅,你看,”她手中的树枝在地图上某个靠边缘、看似不起眼的角落重重画了个圈,“除了我们上辈子进去的那个通道,我重新分析了通风、排水系统,发现这里……有个暗门。”
她抬起头,目光与阎王沉静的视线对上。阎王的眼睛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映着她认真的小脸。
“这个暗门,通向另一侧的一条废弃矿道,虽然被封过,但理论上能走通。”叶寸心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她一贯的执拗和周密,“这是一个备用出口,……也可以是个潜入的缺口。”
阎王静静听着,目光随着她的树枝移动。
叶寸心说完暗门,手中的树枝顿了顿。她抬起眼,再次看向阎王,这次眼神里除了之前的认真,她抿了抿唇,声音依旧很轻:“师傅,鸡公山的事情了结后,”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凿出来的,“我得去K2走一趟。”
夜风吹过,带起她额前的发丝。她的眼神灼灼,映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
阎王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他们的职业,他们的使命,让他无法说出任何劝阻的话。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发疼。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那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
“……好。”
这个“好”字,重若千钧。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哑,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郑重:
“要注意安全。”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的样子更深地刻进心底,“平安回来。”
阎王突然觉得眼眶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发热。某种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来,迅速凝聚。他猝然别开脸,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一刻的失态。但一颗清晰的泪珠,已经挣脱了眼眶的束缚,顺着他冷硬的脸颊线条,无声地滑落。
这颗眼泪,像一颗烧红的子弹,让叶寸心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胀,还带着密密麻麻的疼。
叶寸心本能地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轻柔又迅速地拂过他脸颊,准确地拭去了那颗泪珠。
“师傅,”她收回手,指尖那一点湿润的触感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她扬起脸,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眼睛里却也不由自主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她用那种惯常的、带着点小得意的语气说道,声音却比平时软了好几分:
“我是谁啊?我可是你阎王爷亲手带出来的徒弟,枪法格斗哪样不是顶尖的?”
她甚至往前凑了凑,眼睛弯起,试图驱散此刻过于沉重的气氛:
“能打得过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阎王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转回头来 。
叶寸心见他转回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甚至还带上了点孩子气的狡黠。她伸出自己的右手,翘起纤细的小拇指,递到他面前,语气认真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娇憨:
“师傅,咱俩拉钩。”
阎王看着她白皙的小指,再看看她那双盛满了星光和执拗的眼睛,心里哪里不明白,这是小姑娘拿哄一岁小孩的把戏,笨拙却又真诚地,想给他一个承诺,想让他安心。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深处却漾开一片化不开的温柔。他抬起自己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同样伸出小拇指,稳稳地勾住了她那根纤细的小指。
两人的小指紧紧勾在一起,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叶寸心晃了晃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声音清脆而郑重,一字一句,念着那古老又幼稚的童谣: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念得极其认真,仿佛这不是儿戏,而是最庄重的誓言。念完,她还用力向上拉了一下,大拇指顺势凑过来,要和他盖章。
阎王配合地伸出拇指,与她那小巧的拇指轻轻印在一起。
“盖章了!” 叶寸心满意地宣布,眼睛弯成了月牙,方才的泪意被此刻的明亮取代,“说好了啊,师傅,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