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79

进山第五天，原始森林已将这群曾经心高气傲的“精英”磨砺得面目全非，却也教会了他们最原始的生存法则。为了一口吃的，他们已经能克服恐惧和恶心，去抓滑溜的草蛇，掏狡猾的竹鼠。

          傍晚，林间一处相对隐蔽的背风坡，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几个男兵围着一小堆刚燃起的篝火，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神情，火上架着两条剥了皮、用树枝穿起来的蛇肉，正被烤得滋滋作响。

          “敌后作战，生火会暴露目标都不知道吗？”

          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旁边茂密的灌木丛后响起。

          几个男兵吓得一哆嗦，猛地抓起身边的武器，惊慌地看向声音来源。

         田果（开心果）、叶寸心（断棘）、沈兰妮（摧锋）三人从草丛后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

          一个男兵下意识地反驳：“不生火怎么吃？难道……生吃？”

         叶寸心没说话，径直走到火堆旁，抬脚，作战靴干脆利落地碾灭了那簇小小的火苗，溅起几点火星。然后，她拔出腰间的格斗军刀，刀尖精准地挑起一块还没来得及烤熟、甚至带着血丝的蛇肉，动作没有半分犹豫，直接送进了自己嘴里。

         她慢慢地咀嚼着，脸上没有任何不适的表情，平静得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那副冷硬淡然的模样，竟与阎王平日里生吃某些“蛋白质”补充体能时的神态如出一辙。

         “这可是好东西。”她咽下蛇肉，甚至还咂摸了一下嘴，给出了评价，眼神清亮地扫过那几个目瞪口呆的男兵。

       站在她旁边的沈兰妮和田果，虽然见过阎王他们这么干，但看着叶寸心面不改色地生嚼蛇肉，两人脸上的肌肉还是控制不住地齐齐扭曲了一瞬，心里同时“咦——”了一声，胃里有点翻腾。

        “看清楚了？”叶寸心甩了甩刀尖，声音平静，“在敌后，火光和烟雾就是给敌人指路的灯塔。不想被狙击手一枪爆头，或者被包围歼灭，就管好你们的火种，学会忍耐生食。”

         类似这样的“突袭教学”，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不断上演。火凤凰和雷电突击队的成员如同幽魂般神出鬼没，随时可能出现在菜鸟们身边，纠正他们错误方式、演示如何设置更隐蔽的预警陷阱、传授在极端环境下保存体力和维持体温的技巧。

          这天入夜后，叶寸心找到了正在一片高地轮流警戒的雷电突击队几人。阎王和元宝占据着最佳狙击观察位，哈雷、小蜜蜂和大牛则在稍后位置休息。

         “喏，给你们点好玩的东西。”叶寸心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几个乒乓球大小、泛着哑光黑色的球体，分给哈雷他们。

         “断棘，这什么呀？看着怪高级的。”小蜜蜂接过来，好奇地掂量着，入手很轻。

       “闻香用化学原料做的小玩意”叶寸心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个，手指在球体某处轻轻一按。那黑球无声地裂开成两半，从中间飘出两团幽蓝色的、拳头大小的光团，光团稳定地悬浮在球体上方寸许，缓缓自转，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不热，却将周围一小片区域映照得清晰可见“等会儿吓唬菜鸟正好使。”

         她示范了一下，将裂开的球体卡在自己作战背心的肩带上，那两团“鬼火”便幽幽地悬在她肩膀两侧，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浮动，配合着林间昏暗的光线和偶尔传来的夜枭啼鸣，显得格外诡异。

         “哇！这个好玩！”哈雷眼睛一亮，立刻有样学样地弄亮了自己的那个，看着肩膀上漂浮的蓝光，咧着嘴笑，“这下装神弄鬼可方便了！”

         小蜜蜂和大牛也兴致勃勃地摆弄起来。叶寸心分完那几个泛着幽蓝冷光的“鬼火”小球，拍拍手，对哈雷他们道：“行了，东西给你们了，怎么玩你们自己琢磨，我回云雀那边去了，说好了一起行动的。” 她说着就要转身往火凤凰所在区域走。

          “徒弟。” 阎王低沉的声音响起，叫住了她。

            叶寸心脚步一顿，回头，脸上带着点疑惑：“嗯？师傅，还有事？”

          阎王侧脸在微光下线条冷硬，声音却比平时放软了些，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引导：“等会儿跟我们一起行动。”

        叶寸心眨眨眼，有些为难：“可是我和云雀她们说好的……去那边吓唬菜鸟。” 她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里是女兵们预定“突袭”的区域。

         阎王看着叶寸心，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太晚了，林子密，路不好走。”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声音放软了诱哄小姑娘：“我们等一下也去‘吓唬’。你留在这儿，一样。”

         叶寸心还想说什么，旁边正摆弄“鬼火”球的哈雷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像是猛地反应过来了什么。他眼珠转了转，手上故意一个使劲，动作略显粗鲁地按在球体的卡扣上，那原本幽幽悬浮的蓝光“噗”地一下灭了。

           “哎！断棘！你帮我看看我这灯怎么回事？怎么不亮了？是不是坏了？” 哈雷立刻嚷嚷起来，把那个“失灵”的黑球递到叶寸心眼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苦恼”和“求助”。

          小蜜蜂和大牛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几乎同时，两人手里的“鬼火”也“恰到好处”地闪烁了几下，相继熄灭。

         “哎呀，我的也不行了！”

         “我这个也是，刚才还好好的……”

         叶寸心被他们仨围住，看着手里三个“罢工”的小玩意，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就开始检查哈雷递过来的那个，手指灵巧地拨弄着上面的微型卡扣和接触点，嘴里还小声嘀咕：“不应该啊，闻香做的东西还挺可靠的……”

           她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清亮的目光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认真。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先是帮哈雷重新激活了那个球体，幽蓝的光团再次飘起。

          “喏，好了，是你刚才按太用力，卡扣有点错位，现在行了。” 她把球递还给哈雷，又转向小蜜蜂和大牛，“你们俩的估计也是类似问题，我看看……”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看着的阎王，也拿起自己那个还没激活的“鬼火”球，手指在某个位置随意按了按，然后递向叶寸心，声音平稳地开口，听不出什么异常：“徒弟，我的好像也不亮了。”

          叶寸心不疑有他，顺手接过阎王递来的球，凑到眼前，另一只手习惯性地伸过去，想要拨弄上面的卡扣检查。她的指尖刚触到球体冰凉的表面，还没来得及用力——

          阎王握着球的那只手，却突然收拢，温热宽大的手掌连同那个小球一起，将叶寸心试图拨弄卡扣的几根手指，稳稳地、完全地包裹住了。

          叶寸心一愣，手指上传来的触感温热而有力，带着薄茧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皮肤。她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阎王近在咫尺的目光。

          阎王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暗夜里看着她，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有些错愕的小脸。他握着她的手，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轻易抽开。

          四周忽然安静了一瞬，只有林间的风声和虫鸣。哈雷、小蜜蜂、大牛都默契地别开了脸，或假装研究手里的“鬼火”，或抬头望天，肩膀可疑地微微耸动。

          叶寸心眨了眨眼，看看自己被阎王握住的指尖，又看看他那张一本正经说着“不亮了”的脸，再瞥一眼旁边那几个演技拙劣、耳朵却竖得老高的家伙。她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师傅，你这‘不亮了’，也是卡扣的问题”

          阎王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那双瞪得圆溜溜、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显得格外生动的眼睛，眼底深处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几不可查地又握紧了一分，拇指指腹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触感细微却清晰。

        他面上带了无辜的表情，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事实如此”的坦然：“不知道。徒弟你技术好，帮师傅看看。”

          叶寸心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耍赖”噎了一下，她挣了挣，没挣开，又不好意思在哈雷他们面前闹出太大动静。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那几个“非礼勿视”的家伙，咬了咬下唇，最终像是放弃了“挣扎”。

         她撇过头，不再看阎王，声音闷闷的：

“行吧行吧！我留在你们这边吧！省得你们连个小玩意儿都搞不定！”

          阎王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将那枚从未失灵过的“鬼火”球顺手卡在了自己的装备上，幽蓝的光幽幽亮起，映亮了他冷硬侧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柔和。

          哈雷悄悄冲小蜜蜂和大牛比了个“搞定”的手势，三人挤眉弄眼，憋笑憋得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