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内,雷战(雷神)正站在铺开的地图前,老狐狸站在一旁。何璐(和路雪)和谭晓琳(云雀)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雷神,你找我们?” 谭晓琳开门见山。
雷战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某片标记为原始森林的区域点了点:“地狱周熬过去了,接下来是野外生存。这帮菜鸟,得尝尝‘野外’的滋味了。”
何璐看着地图,沉吟道:“按照我们之前受训的流程,不是应该先教他们克服吃野外的动物吗?”
“火凤凰那会儿,可是专门派了阎王手把手教了好几天的。”
雷战转过身,目光在何璐和谭晓琳脸上扫过,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教你们,是因为你们是女兵。”
他顿了顿,话里的意思清晰而直接:“对男兵,没那个必要。直接扔进去。”
“明白了。”何璐点头,声音沉稳,“对。”雷战重新看向地图,声音冷硬,“划定这片区域,把他们空投进去。只给最基本的装备:一把军刀,一个指北针,少量食盐,没有食物,没有火种。时限七天。我们会监控。”
尖锐的哨声撕裂了营区清晨短暂的安宁。
“全体集合——!”
刚刚从地狱周的泥潭里爬出来、睡了不到几个小时的男兵们,如同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起,手忙脚乱地套上依旧潮湿泥泞的作训服,跌跌撞撞地冲向训练场。谭晓琳(云雀)背手跨立在队列正前方,晨光勾勒出她冷峻的侧脸。何璐(和路雪)、叶寸心(断棘)、沈兰妮(摧锋)等火凤凰队员分立两侧,如同一道道沉默的闸门。雷电突击队则在稍远处,阎王背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冷硬的目光扫过这群狼狈不堪的“幸存者”。
“恭喜你们,通过了地狱周的第一轮筛选。”谭晓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听不出喜怒,“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就能喘口气了。恰恰相反,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她侧身,抬手,指向身后那片在晨雾中显得幽深莫测、连绵起伏的原始山林。
“看见那片林子了吗?”她顿了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每一张或茫然、或疲惫、或强撑的脸,“未来七天,那里就是你们的‘家’。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在里面,活下来。”
话音刚落,老狐狸和哈雷等人推着几辆小车过来,上面堆着统一制式的、看起来空瘪瘪的野战背囊。他们开始挨个分发,动作麻利。
男兵们接过背囊,入手轻飘飘的,下意识地打开查看——
一把制式格斗军刀,一个老式指北针,一小包密封的食盐,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没有食物,没有水壶,没有睡袋,甚至……没有火种。
“这……这就没了?”一个男兵不敢置信地掂了掂背囊,脸色发白。
“开什么玩笑?!七天!就靠这点东西?!”另一个男兵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
“这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人群里,不知是谁低声咒骂了一句,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瞬间,不满和恐惧被点燃,低低的议论和抱怨声嗡嗡响起,越来越响,越来越难听。
“……一群母夜叉!心比蛇蝎还毒!”
“就是!变着法儿整我们!七天不吃不喝,谁能扛得住?!”
“我看她们就是心理变态!自己受过罪,非得加倍报复在我们身上!”
“妈的,等老子出去了……”
咒骂声逐渐升级,从对训练的不满,演变成对火凤凰女兵们人身攻击的污言秽语,越来越过分,越来越恶毒。不少男兵脸上露出深以为然或发泄般的快意,仿佛将连日来的屈辱和恐惧都倾泻在了这些“冷酷”的女教官身上。
叶寸心抱着胳膊站在队列侧前方,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咒骂,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下抿了一下,眼神清冷,像结了冰的湖面。她甚至没有转头去看那些骂得最凶的人,只是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的山林,仿佛那些污言秽语只是耳边吹过的风。
但站在她侧后方不远处的阎王,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嘴角那一瞬即逝的紧绷,和她周身散发出的、比平时更冷冽几分的寒意。他背在身后的手,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几个骂得最起劲的菜鸟,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锐利的寒芒。
就在嘈杂声几乎要失控时——
“闭嘴!”
一声低沉却如同炸雷般的怒喝骤然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噪音。
雷战(雷神)大步从指挥室方向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拿扩音器,但那一身久居上位的凌厉气势和骤然爆发的怒火,让所有菜鸟瞬间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他走到队列正前方,与谭晓琳并肩而立,目光如同刮骨钢刀,缓缓扫过那些刚刚还口出恶言、此刻却脸色发白的男兵。
“觉得她们把你们往死路上逼?”雷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冰冷,“那是你们自己没脑子!”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片山林,厉声道:“以后上了战场,敌人会跟你们说‘你们没吃的了,我放过你们’吗?敌人会因为你们受不了苦、受不了罪,就对你们仁慈吗?!”
“受不了,扛不住,现在就可以滚蛋!退出的铃就在那里,没人拦着你们!”雷战的手指向训练场边缘那个醒目的铃铛,语气斩钉截铁,“但我告诉你们,觉得她们好欺负?我只觉得她们对你们太仁慈?”
他冷笑一声,目光再次扫过火凤凰的女兵们,雷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菜鸟们刚才那些咒骂女兵的人,此刻个个面如土色,冷汗涔涔,连头都不敢抬。
雷战不再看他们,转身对老狐狸和哈雷下令。
“按预定坐标,把他们给我扔进去!”
“是!”
男兵们被蒙上了眼睛,分开带入林子里。
群山在阴沉的天空下呈现出墨绿色的暗影,原始森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潮湿而危险的气息。根据预定计划,火凤凰和雷电突击队除了雷神与老狐狸坐镇指挥中心,其余人员全部穿戴整齐的作战装备,携带着必要的医疗、救援和通讯工具,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山林之中。
林国良、之前被叶寸心“教育”过的中尉,以及另外三名来自不同单位的侦察兵,机缘巧合下组成了一支临时小队。进山第二天,林国良军医的知识便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他脸色苍白,镜片后的眼睛却异常专注,不断指出那些颜色鲜艳却剧毒的蘑菇,避开长着尖锐毛刺能引起严重过敏的灌木,甚至找到了几种可以少量取食、补充水分的藤蔓根茎,让原本对他这个“四眼医生”颇有微词的同伴们,眼神里多了几分信服。
然而,原始森林的考验远不止于此。进山第三天午后,天色陡然变暗,乌云低垂,紧接着,一场毫无预兆的倾盆大雨砸了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树叶上、岩石上,汇聚成湍急的水流,冲刷着本就湿滑的山路。
能见度急剧降低,脚下泥泞不堪。林国良小组五人互相搀扶着,在一段陡峭的山脊上艰难前行。雨幕模糊了一切,山石被雨水浸泡得松软湿滑。突然,走在中间的一名侦察兵脚下一空,踩上了一片覆盖在岩石上的滑腻苔藓,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顺着陡坡滚落下去!
“小心——!”
“抓住他!”
同伴的惊呼被暴雨声淹没。那名侦察兵的身影在湿滑的陡坡上翻滚了几圈,幸运地砸在了下方一处从山壁突出来的、不到两平方米的狭窄小土平台上。平台承受了冲击,发出令人不安的“咔嚓”声,边缘的泥土簌簌落下。侦察兵躺在平台上,痛苦地呻吟着,似乎摔伤了腿,动弹不得。而那个小平台,在暴雨的冲刷下,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报告雷神,林国良小组有人遇险,坐标XXX,情况危急,需要救援!” 在附近区域活动的叶寸心(断棘)第一时间听到了动静,利用单兵通讯系统简洁迅速地汇报。
通讯器里传来雷战沉稳却带着一丝紧绷的声音:“收到,注意安全。阎王和元宝已经在过去的路上。”
叶寸心赶到断崖边时,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她迅速扫视环境:陡峭近乎垂直的崖壁,下方云雾弥漫,深不见底。那名受伤的侦察兵就躺在那个摇摇欲坠的土台上,脸色惨白。林国良和其他几人趴在崖边,徒劳地试图扔下藤蔓,但长度和承重都远远不够,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变了调。
那个土台坚持不了几分钟。
叶寸心没有丝毫犹豫,她卸下身上不必要的负重,只保留匕首和必要的工具,从自己的救援包里迅速取出高强度静力绳。她将绳子的末端牢牢绑在一棵粗壮树木的根部,打了死结,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另一头,她麻利地在自己腰间系好下降锁扣。
“林国良!” 她看向那个急得快哭出来的军医,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淌,眼神却冷静得灼人,“我下去固定他,你们看好绳子,听我指令拉人!明白吗?”
林国良用力点头,嘴唇哆嗦着:“明、明白!叶教官你小心!”
叶寸心没再废话,抓住绳子,脚蹬崖壁,开始快速而稳定地下降。雨水让崖壁变得像抹了油一样滑,碎石不断被踩落,坠入下方的浓雾之中,听不见回响。她全神贯注,控制着速度和身体重心,像一只灵活的雨燕,精准地朝着那个土台降落。
就在她双脚刚刚踏上土台边缘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令人心悸的断裂声响起。土台边缘一大块泥土崩落,整个平台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裂缝瞬间扩大!
叶寸心瞳孔一缩,根本来不及细想,身体反应快过大脑。她迅速解开自己腰间的绳扣,在平台又一次剧烈摇晃、受伤侦察兵惊恐的目光中,以最快的速度将绳子的活扣套在了他的腋下和胸腹位置,牢牢固定。
“林国良!拉绳!快——!” 她用尽全力朝上吼道,声音穿透雨幕。
几乎是同一时刻,阎王和元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雨林中冲出,赶到了崖边。他们恰好看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就在林国良等人手忙脚乱开始收绳,受伤侦察兵的身体刚刚被吊离土台不足半米时,那承载了两人重量、又被雨水泡透的小平台,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彻底碎裂、垮塌!
把绳索让给那个受伤男兵的叶寸心,一同被崩塌的土石裹挟着,向下坠落!
“徒弟!”
“断棘!”
“教官”
三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同时响起。阎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一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惊骇欲裂的恐慌,就要不管不顾地往下冲。元宝死死拽住了他,两人扑到崖边,下方只有翻涌的白色浓雾和哗哗的雨声,崩塌的土石落入雾中,瞬间消失不见,根本看不到叶寸心的身影,也听不到任何落地的声响。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崖边,只有暴雨无情敲打的声音。林国良几人拉着被救上来的、惊魂未定的伤员,呆若木鸡地看着那吞噬了叶教官的浓雾,脸上毫无血色。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
“我没事。” 一个虽然有些微弱、却异常清晰、甚至还带着点惯常呛人劲儿的声音,从下方不算太远的雾气中传了上来,“师傅你要不要喊的再大声点?”
雨幕中,叶寸心的声音穿透浓雾,带着一丝惯常的呛人劲儿,清晰地传了上来。那声音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阎王心头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慌。
崖边,阎王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几不可查地松了一瞬,他几乎是立刻从元宝的拽扯中抽出手臂,动作迅疾却不失章法。他一把抓过旁边备用绳索,手法熟练地打好结,将一端牢牢固定,另一端毫不犹豫地抛下悬崖。
“抓住!”他朝下吼道,声音依旧带着未褪尽的紧绷,但已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底色。
下方传来绳索被扯动的感觉,以及叶寸心一声短促的回应:“抓住了!”
阎王和元宝合力,开始快速而平稳地收绳。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手臂流淌,肌肉贲张,绳索摩擦着湿漉漉的崖壁,发出细微的声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一个纤细却矫健的身影冲破浓雾,出现在崖边。叶寸心双手攀住边缘湿滑的岩石,借力一跃,利落地翻身上来,动作干净,只是呼吸有些急促,脸上、身上沾满了泥浆和雨水,作战服被岩石和树枝刮破了几处,露出底下同样沾满泥水的皮肤,但那双清亮的眼睛在雨幕中依旧灼灼有神。
她一站稳,目光便第一时间对上了阎王那双紧锁着她的眼睛。那双平时冷静锐利、此刻却翻涌着尚未完全平息的惊涛骇浪的眼睛。
叶寸心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将黏在额前的湿发拨开,然后在阎王面前站定,甚至还特意张开手臂,在他面前原地转了个圈,展示自己虽然狼狈但四肢完好、行动无碍。
“师傅,”她扬起脸,雨水顺着她小巧的下巴滴落,声音带着点喘息,却努力装出轻松和一贯的“小得意”,“你看,没事儿。你也不想想我是谁教出来的?”
她顿了顿,眼睛弯了弯,那笑意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一点小小的卖乖,还有一丝掩饰在玩笑下的、不愿让他过分担忧的体贴:
“我肯定不能给你丢人啊。我要是真栽在这里,”她努了努嘴“摧锋她们还不得笑话死我。”
他其实并没有想责怪她莽撞,当时的情况他看得清楚,那个土台撑不了多久,男兵等不到他们到场,她的选择是当时唯一可能救下人的办法。他只是……只是被那瞬间可能失去她的恐惧攫住了。
此刻看着她还在努力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话,试图“逗”他,他不动声色地又瞅了她一眼,确定她真没事。叶寸心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的细微变化,立刻趁热打铁,抱着胳膊缩了缩脖子,声音放软了些,带上了点可怜兮兮的意味:“下面好冷啊,师傅,风嗖嗖的。” 她一边说,一边控诉这糟糕的天气。
阎王终于几不可查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一直憋在胸口的闷气似乎也随之散去。他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节,不轻不重地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他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但了解的人知道他的话里多了点温度,低低地吐出两个字:
“娇气。”阎王嘴上这么说着小姑娘“娇气”,手上拿过元宝背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元宝一愣:“哎,阎王爷,你干嘛……”
阎王没理他,直接拉开背包,他先抽出了一件折叠整齐的雨衣,接着,他又摸出几个独立包装的暖宝宝贴片,甚至还从侧袋里掏出了一小把用防水袋装着的、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元宝眼睁睁看着自己背包里多出来的东西被阎王一件件拿出来,眼睛都瞪圆了,忍不住小声抱怨,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和哭笑不得:“阎王爷,你这也太过分了,我说我包怎么这么重?敢情您老人家早就盘算好了,净往里塞这些‘宝贝’了?
阎王对他的抱怨充耳不闻,拿着东西走回叶寸心面前。他先把雨衣抖开,那是一件宽大的军用雨披,不仅能遮雨,一定程度上也能挡风。他手臂一展,将雨衣披在叶寸心肩上。让叶寸心自己把暖贴贴好,暖贴很快开始发热,透过湿冷的衣物,传来一阵持续而熨帖的暖意。
“师傅,你和元宝。先把伤员送回去。”叶寸心带着林国良,中尉还有另两个菜鸟,用仅剩的几根绳索和坚韧的藤蔓,在断崖危险区域拉起了三道简陋却醒目的隔离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