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76

叶寸心端着那盘喷香的肉串走回帐篷，一股浓郁的、与帐篷内困倦萎靡气氛格格不入的食物香气瞬间扩散开，引得不少勉强支撑的男兵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了盘子上。

           “来来来，姐妹们，趁热。” 叶寸心将盘子放在女兵们围坐的小桌上，招呼了一声，自己先拿了一串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

          何璐（和路雪）、谭晓琳（云雀）、田果（开心果）等人也不客气，纷纷伸手，各自拿了一串。唐笑笑（芭比）更是夸张地闻了一下，陶醉道：“嗯——！真香！”

         田果一手一串，左右开弓，吃得满嘴流油，还一边嘟囔：“总算有口热乎的了！”

           几个女兵一边吃，一边目光扫过周围那群饿得眼睛发绿、还要强撑着答题的男兵。田果（开心果）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从桌上拿起一串还没动的肉串，故意在座位间的过道里，慢悠悠地晃悠起来，还一边吸溜着口水，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的声音感慨：“哎呀，这肉烤得真嫩，外面那层辣椒面儿孜然，啧啧，香得嘞！”

         欧阳倩（闻香）也有样学样，拿着肉串，在另一个方向晃悠，语气充满诱惑：“想吃吗？饿坏了吧？只要你们点点头，退出了，外面的肉串随便吃，管够！吃饱喝足，回去睡大觉，多舒服啊！”

        肉香混合着女兵们“嘚瑟”的话语，像一双无形的手，撩拨着菜鸟们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不少人喉结剧烈滚动，胃里因为饥饿而隐隐作痛，握着笔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有人甚至闭上眼睛，试图隔绝这残忍的诱惑，但鼻子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香气。

          就在田果和欧阳倩“诱敌”的时候，叶寸心（断棘）悄没声地挪到了沈兰妮（摧锋）身边。她从自己那串肉上，飞快地、不动声色地，撕下小半截红得透亮的干辣椒，趁着没人注意，塞进了沈兰妮空着的手心里。

          沈兰妮正嚼着肉，感觉手里被塞了个东西，低头一看，是半截辣椒。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叶寸心，眼神里带着疑惑，用口型无声地问：“什么意思？”

         叶寸心冲她飞快地眨巴了两下眼睛，眼神狡黠，也用口型无声地回了一句，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了某个方向——那里，林国良的脑袋正一点一点，笔再次从无力的手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而他似乎毫无所觉，眼睛已经彻底闭上了，轻微的鼾声几乎要响起。

          沈兰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这是要她给那个快撑不住的“四眼医生”来点“提神醒脑”的东西。她挑了挑眉，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将那小半截辣椒捏在了手里。

         坐在不远处的谭晓琳（云雀）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很自然地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转头看向帐篷的另一角，仿佛在研究那里的帆布纹路。

          沈兰妮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朝着林国良的方向走去。林国良此时已经完全陷入了昏睡的边缘，脑袋垂在胸口，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沈兰妮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低头看着这个脸上还沾着白天泥点、眼镜歪在鼻梁上、睡得毫无形象的军医，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她抬起脚，用作战靴的硬底，不轻不重地，踩在了林国良的脚背上。

         “呃！” 脚背上传来的刺痛让林国良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茫然地抬头，正对上沈兰妮冰冷审视的目光。

         他瞬间清醒了大半，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笔，嘴里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教官！我、我不是故意的……”

         就在他弯腰捡笔、直起身的瞬间，沈兰妮捏着那半截辣椒的手指几不可查地一松。那截小小的、红艳艳的辣椒，悄无声息地掉在了林国良面前那张只写了几行字的问卷试卷上，位置不偏不倚，刚好在他手边。

          林国良捡起笔，直起身，刚想继续答题，目光自然落在了试卷上，然后，他就看到了那截凭空出现的、红得刺眼的辣椒。

          他一愣，脸上先是茫然，随即瞳孔微微一缩，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地抬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叶寸心正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啃着最后一串肉。沈兰妮已经走开了，正和何璐低声说着什么。谭晓琳望着别处。其他女兵也各自“忙碌”着，似乎没人注意他这边。

          只有离他最近的几个男兵，似乎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截辣椒，但很快又都低下头，假装没看见，继续和自己的困意与饥饿搏斗。

         林国良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他迟疑地伸出手，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捏起了那截小小的辣椒。

         他犹豫了不到一秒，一咬牙，飞快地将那截辣椒塞进了嘴里，甚至没怎么咀嚼，就囫囵吞了下去。

           一股灼烧般的辛辣感瞬间从喉咙蔓延到胃部，火烧火燎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额头上的汗也“唰”地一下冒了出来。剧烈的刺激感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积攒的疲惫和困意，让他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起来，甚至有些“过载”的刺痛感。

          他猛地吸了几口气，用手背胡乱抹掉被辣出来的眼泪和额头的汗，重新握紧了笔，目光重新聚焦在试卷上，虽然眼眶还红着，鼻头也发酸，但眼神里的涣散和困倦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辣”出来的、近乎凶狠的专注。

          帐篷外，烧烤炉旁，雷战（雷神）和老狐狸把这一系列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老狐狸眉头一挑，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雷战，压低声音道：“雷神，这算作弊了吧？你不管管？”

          雷战看着林国良被辣得眼泪汪汪、却又重新打起精神埋头苦写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有无奈，也有一丝了然。他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随他们去吧”的平静：

         “随他们去吧。”

         老狐狸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在他的印象里，雷战在训练场上向来是铁面无私，最讲究规矩和公平。

          雷战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看着林国良那副“拼命三郎”的架势，缓缓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这个医生……想从这群悍将当中脱颖而出，不容易。他底子薄，体力是短板，意志力……也远没到铁打的程度。常规的法子，很难撑到最后。有时候，一点‘旁门左道’，一点‘额外关照’，只要能让他多撑一会儿，多学一点，未必是坏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篷里其他那些虽然疲惫但依旧咬牙硬撑的男兵，语气低沉了几分：“训练的目的，是筛选，但也是塑造。只要能塑造出我们需要的人，过程……可以适当变通。只要，不违背根本原则。”

           老狐狸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侧头看向老狐狸，语气带着点调侃，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况且，你觉得她怎么拿到辣椒的？”

         老狐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火凤凰这群女兵最近忙着训菜鸟，根本就没空往后厨跑。

        “雷神，你是说……阎王刚才？” 老狐狸压低声音，脸上露出恍然和促狭的笑意。

         雷战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那边，阎王正沉默地翻动着新的肉串，侧脸在火光下显得冷硬而专注。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可不觉得她有时间去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