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寸心被她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一缩脖子,下意识地往驾驶座方向靠了靠,嘴里却不忘小声嘟囔着辩解,声音里还带着点心虚“这、这我也没想到……”
阎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脸上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冷静模样,仿佛刚才差点被“生化武器”波及的人里没有他。只是在听到叶寸心明显心虚的声音,他眼角的余光几不可查地扫了她一眼,薄唇几不可查地抿了一下,没说话。
然而,沈兰妮的怒气显然还没消,她瞪着叶寸心,又看看前面那几个因为“臭弹”而队形大乱、呕吐连连的菜鸟,只觉得胸口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她猛地一拍前座靠背,也没有了往日怕阎王的劲儿道:“阎王爷!你就惯着她吧!下次她要是把训练场炸了,你是不是还得给她递扳手?!”
阎王从后视镜里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沈兰妮一噎:“她心里有数。”
沈兰妮被他这副“护犊子”的淡定样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有数不提前知会我,你俩倒好,一关车窗万事大吉。”
就在这时,叶寸心似乎找到了扳回一城的机会。她指着后视镜,用扩音喇叭对着后面好不容易重新整队、但脚步明显虚浮、脸色发绿的菜鸟们,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带着点“过来人”经验分享的语气喊道:“都给我加快速度!这点味道就受不了了?以后要是遇到真的毒气弹、腐烂尸体,你们是不是直接躺平等死了?!特种兵,不仅要跑得快,枪法准,还得鼻子灵!都给我深呼吸!适应它!”
“噗——”沈兰妮被她这番“言论”气得直接笑喷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继续生气还是该感叹这丫头的厚脸皮。她狠狠地瞪了叶寸心一眼,但眼底深处那丝怒意,却奇异地被一丝无奈和好笑冲淡了些。
后面的菜鸟们听到这话,更是欲哭无泪,只能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和鼻腔里挥之不去的恶臭,拼命迈动灌了铅似的双腿。他们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女教官,不仅下手黑,嘴还毒!长得挺漂亮一小姑娘,怎么心这么狠?!
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橙红,给崎岖的山路和疲惫不堪的队伍都镀上了一层血色。极限越野终于结束,当吉普车带着最后一批踉踉跄跄、几乎是用意志力在挪动的菜鸟跑到河流边缘时,天色已经擦黑。
阎王将车稳稳停下,跳下车,看了一眼东倒西歪、大口喘着粗气、几乎要瘫倒在地的男兵们,目光在人群里那个摇摇晃晃、眼镜都歪了的林国良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叶寸心和沈兰妮:“这里交给你们。雷神找我。”
叶寸心点点头,看着他转身驱车离开。她收回视线,和沈兰妮对视一眼。
谭晓琳、何璐她们也已经等在了河边。看到菜鸟们这副惨状,谭晓琳脸上没什么表情,拿起扩音喇叭,声音在空旷的河边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全体注意!集合!”
菜鸟们强撑着,互相搀扶着,歪歪扭扭地重新列队,但一个个眼神涣散,腿肚子都在打颤。
“体力耗得差不多了吧?” 谭晓琳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嘲弄,“正好,清醒清醒。下一个项目——武装泅渡。”
她抬手,指向那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宽阔幽深的河流:“看见那条河了吗?目标,对岸。全体都有,下水!”
“什么?还游?!”
“教官,我们真的……没力气了……”
队伍里响起几声绝望的呻吟和抗议。武装泅渡,本就是极度消耗体力的项目,更何况是在体力耗尽的傍晚,河水冰冷刺骨。
“要么游过去,要么现在就退出,滚蛋!” 何璐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河里有救生员,但只救快死的。谁要是觉得自己不行了,可以举手求救,我们立刻把你捞上来——当然,也意味着你被淘汰了。”
男兵们面面相觑,看着暮色下泛着寒光的河水,心里直打鼓。但退出的屈辱感,和之前被“下马威”激起的最后一丝倔强,让他们没人敢第一个举手。
“下水!” 叶寸心厉喝一声,端着枪,枪口指向河面。
菜鸟们一咬牙,开始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向冰冷的河水。当第一脚踏进河里,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让他们齐齐打了个哆嗦,牙齿都开始打颤。但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齐腰深、然后没过胸膛的水中,开始奋力向对岸游去。
河水很急,水温很低。背着沉重的武器装备,体力早已透支的菜鸟们游得极其艰难,像一群笨拙的鸭子,在水里扑腾着,时不时有人呛水,发出剧烈的咳嗽。
叶寸心、沈兰妮和其他女兵们站在岸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河面,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河面上,几艘搭载着武装蛙人的橡皮艇在来回巡视,确保一旦有人体力不支发生危险,能够及时施救。
阎王推开指挥室的门,雷战站起身,“现在,我们得盘算盘算火凤凰的分工了,这个事确实拖不得了。”雷战招呼在那边打牌的男兵们过来。雷战问老狐狸:“你有什么意见吗?”
“队长和教导员不用说了,指挥小组已经有人了。狙击小组阎王和你心里也有数了。”老狐狸说,“我们现在最关键的是确定突击小组、支援小组的人选。”雷战点头,拿起一叠照片,抽出两张放在桌上“第一突击手——田果,第二突击手——欧阳倩。”
“开心果的暴脾气倒是真的适合啊。”老狐狸笑。
“所以要给她配欧阳倩这个学化学的,心细如发,思维全面。欧阳倩肯定是当仁不让的爆破手和战斗工兵。”雷战抬眼看大牛,大牛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单独教学的。”
“支援小组没有别的人选了”雷战把唐笑笑和阿卓的照片放上去,“阿卓是个合适的机枪手、火箭筒手,而唐笑笑,则可以成为她的副射手,并且担任通信任务。”雷战笑笑,“她们训菜鸟,我们也要训她们。”
突然,河中心传来一阵骚动。
画面中,一个体力明显不支的男兵扑腾着,似乎抽筋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双手胡乱挥舞,呛了好几口水,发出模糊的求救声。
他旁边的两个男兵下意识地想去拉他,但其中一人手刚伸出去,就被另一个同伴猛地拽了一下胳膊,那人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别管他!他不行了!我们自己都够呛!快走!”
那个被拽的男兵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看了看近在咫尺、似乎触手可及的对岸,又看了看那个正在下沉、脸色发青的同伴,最终,他一咬牙,扭过头,和同伴一起,更加奋力地朝对岸游去,没有再回头看那个下沉的战友一眼。
岸上,和路雪和云雀的望远镜一直追踪着那个区域。她清们晰地看到了这一幕——两个战友的犹豫,放弃,以及决绝的转身。她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拿着望远镜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们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紧紧抿着唇,目光冰冷地注视着。
幸运的是,就在那名男兵即将沉没的瞬间,一直在附近巡弋的一艘橡皮艇迅速靠了过去。船上的武装蛙人动作迅捷地跳入水中,从后面托住那名男兵的腋下,将他带出水面。男兵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好几口水,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显然已经虚脱。蛙人将他拖上橡皮艇,快速驶向岸边进行急救。
危机暂时解除,但女兵们的脸色并未好转。云雀放下望远镜,目光如冰,扫向对岸——那两名放弃战友、刚刚爬上岸、正跪在地上大口喘气的男兵。
“断棘,摧锋” 云雀通过耳麦,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三点钟方向,对岸,那两个穿07式丛林迷彩的,看到了吗?把人抓过来”
对岸,田果(开心果)和欧阳倩(闻香)已经先一步过去。田果走到那两名刚刚喘匀气的男兵面前,她同样目睹了刚才水中那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名字,单位。” 田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
两名男兵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脸色不善的女教官,又对视一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回答:“报、报告教官,我是……”
“不用报了。” 田果打断他,目光冰冷地扫过两人,“你们被淘汰了。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为什么?!” 另一名男兵猛地站起来,脸上满是不服和惊愕,“我们游过来了!我们没有违反规定!”
“没有违反规定?” 田果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几乎与他脸对脸,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鄙夷,“刚才在水里,你们的战友遇险,你们就在旁边,为什么见死不救?!为什么转身离开?!”
那男兵被她突然凌厉的气势所慑,后退了半步,脸色涨红,争辩道:“我、我们……我们也快没力气了!我们去拉他,可能自己也上不来!教官,这是求生本能!”
“求生本能?” 欧阳倩的声音更冷,带着刺骨的寒意,“是,那是本能。但穿上这身军装,拿起这把枪,你就不再仅仅是一个人!你的背后是你的战友!你的本能,应该是救他,而不是抛弃他!如果这是在战场,你的一个犹豫,一个转身,丢掉的就不只是你战友的命,可能是整个小队,甚至整个任务的失败!”
她猛地指向岸边正在被急救的那个男兵,厉声道:“看看他!如果刚才没有蛙人,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而你们,就是看着他变成尸体的懦夫!”
两名男兵被她骂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愧、不甘、还有一丝被戳破伪装的慌乱。
“在特种部队,” 云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砸在两人心上,“我们不需要抛弃战友的‘精英’。现在,把你们的头盔、臂章、所有标识,全部留下。然后,滚。”
两名男兵呆立在原地,看着教官冰冷决绝的眼神,又看看周围其他菜鸟投来的复杂目光,最后,他们颓然地低下头,默默地开始解下自己的头盔、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