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香掐着秒表,看着泥潭里还在和泥浆、蛇以及俯卧撑搏斗的菜鸟们,走到谭晓琳(云雀)身边,低声汇报:“云雀,时间差不多了。”
谭晓琳点点头,拿起高音喇叭,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泥潭区域,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全体注意!在你们从这泥坑里滚上来,进行下一项‘娱乐活动’之前——先把断棘教官请来的小宝贝,一条不落地给我抓上来!少一条,全队加罚!”
泥潭里的男兵们闻言,动作齐齐一滞,脸上露出比吃屎还难看的表情。抓蛇?在齐腰深的、浑浊粘稠的泥浆里,抓那些滑不溜秋、神出鬼没的玩意儿!
但命令就是命令。短暂的哀嚎和怒骂后,菜鸟们不得不分出心神,忍着恶心和恐惧,开始在泥浆里摸索那些扭动的蛇。一时间,泥潭里更是鸡飞狗跳,惊呼、怒骂、滑倒声不绝于耳,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趁着雷电突击队的人去布置晚上“加餐”的陷阱,唐笑笑(芭比)、田果(开心果)和沈兰妮交换了一个眼神,朝叶寸心努努嘴。
“哎,断棘,” 芭比第一个凑过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八卦和好奇,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你和阎王爷……现在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们可都看见了,今天早上,他二话不说冲过来就抱你,那架势,跟失散了八百年似的!还有阎王爷嘴怎么和你嘴都破了?”
叶寸心正看着泥潭里一个菜鸟被蛇吓得蹦起来、又摔了个狗吃屎的滑稽样,心里那点因为被雷神“勒令”抓蛇的小郁闷刚散了些,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脸上那点轻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强装的镇定。她没回头,只是含糊地“啊”了一声,算是回答。
“何止是抱啊,” 田果也挤了过来,眨巴着大眼睛,目光在叶寸心脸上逡巡,最后定格在她的嘴唇上,那里似乎还有一点点不明显的、结痂的小伤口,“我们昨天就想问了,你这嘴……怎么回事?”
欧阳倩(闻香)补充,脸上带着关切和好奇:“对啊,昨天和阎王爷出去谈了心,回来就有了。还有,阎王爷早上那状态……也太吓人了,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满头的汗。”
叶寸心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问得耳根发热,脸上努力维持的平静快要挂不住了。她下意识地抬手,用手指碰了碰下唇那个细微的破口,触感有些刺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在器械房后面,阎王那带着怒气、醋意和不容拒绝力道的吻,还有他抵着她额头,哑着嗓子说“你自己说的要对我负责”的样子……
“能有什么呀?” 叶寸心避开她们探究的目光,看向泥潭,语气刻意放得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不耐烦,试图蒙混过关,“我师傅他就是……做噩梦了。梦到我……” 她顿了顿,没说出“死了”或者“出事”之类的字眼,女兵们都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一听这话,心里都明白了几分。能让阎王那样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人,失控成早上那样,做的绝不是普通的噩梦。恐怕是梦到了断棘……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气氛沉默了一瞬,带着点心疼和理解。
但芭比和田果的八卦之魂显然不会被这点沉重轻易打败。田果眼睛转了转,又把话题拉回了“现实”:“那……嘴呢?噩梦还能把阎王爷的嘴磕破了?”
叶寸心被问得头皮发麻,知道不给出个说法今天是过不去了。她抿了抿唇,硬着头皮,用更加“理直气壮”的语气,飞快地甩出一个在她看来“天衣无缝”的理由:“至于嘴,就是……聊的时候,我不小心,磕到他衣服拉链上了。”
说完,她还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在加强这个说法的可信度。
空气安静了两秒。
“哦——” 芭比第一个拖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个“我信了你的邪”的、极其夸张的恍然表情,眼神里的促狭简直要溢出来,“磕到衣服拉链上了啊~”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用气音学舌:“这什么牌子的拉链啊?质量这么好?能磕得两个人……嘴上都破了?”
她还特意在“两个人”和“嘴上都破了”上加了重音,意有所指地在叶寸心的嘴唇瞟。
欧阳倩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低头掩饰。
就连一向沉稳的何璐和谭晓琳,脸上也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沈兰妮更是抱着胳膊,斜睨着叶寸心,脸上写着“编,继续编”。
叶寸心被她们这副“看穿一切”的表情和调侃弄得又羞又恼,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后。她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试图用“恼羞成怒”来掩饰窘迫,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一贯的、你说一句我能顶十句的呛人小辣椒劲儿:
“你们烦不烦啊?!一个个的,训练的时候没见这么有精神!想知道自己去问我师傅啊!在这儿编排我算什么本事!”
她说完,还故意瞪了笑得最欢的芭比和田果一眼,然后转身,大步朝着泥潭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都透着一股“本姑娘不爽,莫挨老子”的气场。
“哎,断棘,别走啊,再聊聊嘛!” 田果在后面笑嘻嘻地喊。
谭晓琳(云雀)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看叶寸心真被调侃得有点羞恼了,便走过来,咳嗽了一声,目光带着教导员的威严扫过几个还想追上去继续“逼问”的丫头,语气平淡却带着提醒:“都行了啊,适可而止。再闹,小心被雷神听见,让你们下去和受训的菜鸟一起练。”
提到雷神,田果和唐笑笑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造次。
另一边,阎王和雷电突击队的其他几个人布置完“陷阱”,正从仓库后面绕回来。阎王一眼就看到了泥潭另一侧,那个独自抱着空箱子、背对着众人、身影显得有些气鼓鼓又孤零零的纤细背影。他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元宝跟在阎王身边,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阎王,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压低声音,用气音说道:“阎王爷,还不赶紧去看看?
不过,他的脚步却已经改变了方向,径直朝着叶寸心那边走了过去。
他走到叶寸心身后,脚步很轻。叶寸心正低头用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没注意到他过来。
阎王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空箱子,又看了看泥潭里还在鸡飞狗跳抓蛇的男兵们,顺手从旁边经过、正苦着脸试图抓一条滑溜草蛇的林国良手里,拿过那个装蛇的、带着透气网的盒子,动作自然地扔回给手忙脚乱的林国良,语气平淡地吩咐了一句:“抓好,别漏了。” 林国良猝不及防,差点没接住,手忙脚乱地抱紧了盒子。
叶寸心听到动静,猛地回过头,看到是阎王,脸上的怒气还没消,但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委屈,她撇撇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抱怨:“她们凭什么只问我一个人啊?怎么不去问你?逮着我一个人薅……”
阎王看着她脸上还没完全褪去的羞红,和那双清亮灼人的眼睛,心里那点冷硬在看见她悄然融化。他往前又走了一小步,离她更近了些,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也带着认真:“嗯,是她们不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还在低声说笑、时不时往这边瞟的女兵们,然后重新看回叶寸心,语气依旧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叶寸心瞬间睁大了眼睛:
“师傅去告诉她们,让她们下回来问我。”
说完,他竟然真的转过身,看样子就要朝何璐、谭晓琳她们那边走过去。
“哎!你等等!” 叶寸心吓了一跳,也顾不得羞了,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拽住了阎王的作战服袖子,力道还不小,“师傅,你、你真去啊?”
阎王停下脚步,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袖子,微微低下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你别乱来”的小脸。
叶寸心被他看得更加不自在,拽着他袖子的手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她咬了咬下唇,又立刻因为刺痛而轻轻“嘶”了一声,眉头皱起,更添了几分懊恼。
“我、我就是……招架不住她们八卦。”她语无伦次,想解释自己不是怕她们知道,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对。
阎王心底那点因为记忆复苏带来的沉重,都被这鲜活生动的画面驱散了不少。他反手,轻轻握住了她拽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和安抚。
“不去。” 他低声说,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们不敢来问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依旧泛红的嘴唇,声音又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只有两人能懂的涩意:“下回……我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