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69

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硝烟混合着泥土的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训练场上尘土飞扬，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地面一片狼藉。一百多名男兵或趴或跪，个个灰头土脸，脸上、身上沾满了泥浆和爆炸激起的尘土，眼神惊魂未定，狼狈不堪。

         “嗒嗒嗒嗒——！！！”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是谭晓琳（云雀）、何璐（和路雪）等女兵拿起步枪，对着天空就是一梭子子弹！清脆的枪声在死寂的场地上空炸开，如同催命的鼓点，惊得地上的男兵们又是一个激灵，趴得更低，头埋得更深，大气都不敢出。

         “起来！都给我起来！” 唐笑笑（芭比）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拖着一根粗大的高压水枪水管，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眼神却冰冷锐利，声音通过扩音器放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趴在地上等过年吗？给我滚起来！”

         话音刚落，她猛地拧开水阀。

       “哗——！！！”

        冰冷刺骨、压力巨大的水柱如同愤怒的白色巨蟒，狠狠抽打在趴在地上的男兵们身上！水花四溅，泥浆翻涌，猝不及防的男兵们被冲得东倒西歪，惨叫着，连滚带爬地试图躲避，却又被从不同方向扫来的水柱逼得无处可逃。冰冷的刺激和巨大的压力，让他们刚刚从爆炸中缓过神来的神经再次紧绷到极致。

         “集合！泥潭那边！快！” 沈兰妮（摧锋）手持步枪，枪口指向不远处那个巨大的、早已被搅和得浑浊不堪的泥水潭，厉声吼道。

         男兵们如同被驱赶的鸭子，在高压水枪的“鞭策”和女兵们冰冷枪口的威逼下，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朝着泥潭跑去。泥潭边缘湿滑，不断有人失足滑倒，溅起大片泥浆，引来同伴下意识的躲避和女兵们毫不留情的呵斥。

         “下去！都给我下去！快点！”

         “磨蹭什么？等水枪请你吗？”

         男兵们咬着牙，闭着眼，一个接一个地跳进齐腰深的、冰冷粘稠的泥浆里。泥浆瞬间淹没了他们的下半身，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腥臊泥味让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何璐（和路雪）拿着高音喇叭，走到泥潭边缘，冷眼扫视着在泥浆中挣扎站定的男兵们，声音通过喇叭清晰地传遍整个泥潭区域，不带一丝温度：

         “500个俯卧撑！现在开始！1！”

         男兵们愣了一下，随即在求生的本能和教官的威压下，纷纷艰难地在泥浆中找到相对平坦的位置，双臂撑入粘稠的泥水中，开始做起俯卧撑。泥浆的阻力极大，每一次下压和撑起都比在平地上艰难数倍，冰冷的泥水不断灌进袖口、领口，粘在皮肤上，又冷又重。

         “唱歌！” 何璐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们沉闷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唱个歌！我是一只小鸭子，咿呀咿呀哟！唱！”

         泥潭里的男兵们动作一滞，脸上露出荒谬和屈辱的表情。让他们这些铁血汉子，在泥浆里做俯卧撑，还要唱这种儿歌？！

         “唱！没听见吗？！” 何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我是一只小鸭子，咿呀咿呀哟……” 稀稀拉拉、有气无力的歌声开始响起，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泥浆的搅动声。

         “不够响！大声点！” 沈兰妮（摧锋）举起步枪，对着天空又是“嗒嗒嗒”一梭子子弹！枪声震耳欲聋，泥浆里的男兵们被吓得一哆嗦。

          “我是一只小鸭子！咿呀咿呀哟——！！！” 被逼到绝境的男兵们爆发出嘶吼般的歌声，声音参差不齐，却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悲壮和发泄，在泥潭上空回荡，混杂着枪声、水声和泥浆的噗嗤声，构成一幅荒诞而又残酷的训练画面。

          沈兰妮端着枪，在泥潭边缘巡视，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一张张沾满泥浆、表情扭曲的脸。当她走到泥潭中段时，脚步停了下来。她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动作格外笨拙、甚至有些滑稽的身影上——林国良。

         林国良也在泥浆里奋力做着俯卧撑，他的动作明显比其他男兵僵硬吃力得多，眼镜片上糊满了泥浆，几乎看不清前面，每次下压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嘴里还在机械地跟着吼着“咿呀咿呀哟”，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沈兰妮眉头一皱，大步走过去，蹲在泥潭边，伸手一把抓住林国良的武装背心，猛地将他从泥浆里提溜了起来！泥浆“哗啦”一下从他身上淌下。

         “你是来干什么的？！” 沈兰妮盯着他糊满泥浆、只剩下眼睛和嘴巴轮廓的脸，厉声喝问。

         林国良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茫然地眨了眨眼，透过糊满泥浆的镜片看着眼前模糊却熟悉的面容，一时语塞，嘴唇哆嗦着，竟不知该说什么。

         沈兰妮不等他回答，另一只手直接拽掉了他脸上那副摇摇欲坠的眼镜，后面的带子还挂在脖子上。她逼近一步，几乎脸对脸地瞪着他，声音更冷：“我问你是来干什么的？！”

           冰冷的泥浆顺着脸颊流下，刺骨的寒意和沈兰妮逼视的目光让林国良一个激灵。他猛地挺直了沾满泥浆的脊背，用尽力气，嘶声怒吼出来，声音因为激动和缺氧而变调，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我，我来训练！”

          沈兰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拽着他武装背心的手用力，就要将他往泥潭外拖：“你训练什么训练？出去！”

         “我不出去！” 林国良死死抓住泥潭边缘湿滑的泥土，双脚在泥浆里蹬踹，激起大片泥水，拼尽全力挣扎，声音里带着破音的嘶吼，“我跟基地司令部申请过的！我要训练！”

         “你脑子进水了啊？！” 沈兰妮被他这不知死活的倔强气笑了，手上力道不减，另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愤怒，“你是医生！救死扶伤的医生！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这里是地狱！是淘汰机器！不是给你体验生活的地方！”

         “我，我是军人！” 林国良被她的嘲讽刺痛，猛地抬起头，脸上泥浆混合着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泥水，顺着下巴滴落，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沈兰妮，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怒吼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泪和不甘，“我看着他们杀人！我没有能力阻止！我也是一个军人！我也想……想做点什么！”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带着巨大的委屈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他想起了情人岛酒店里，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无辜者，想起了自己面对枪口时的无力和恐惧。那一刻，作为一个军医的无力感，深深刺痛了他。

           沈兰妮拽着他的手，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泥浆、眼镜歪斜、眼神却异常执拗甚至带着疯狂光芒的“四眼医生”，心头那股怒火，不知怎的，悄然熄灭了一小半。她想起在情人岛，这个看起来文弱甚至有些懦弱的军医，最后关头也拿起了枪，也试图做点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最终，缓缓松开了手，声音依旧冰冷，但少了些嘲讽，多了几分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医生，你确实很勇敢。但这里，勇敢只是最基本的门票。祝你好运。”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准备离开。

           林国良被她最后那句话和放手弄得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被认可的暖流涌上心头，驱散了部分寒冷和屈辱。他急忙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眼镜，用还算干净的袖口胡乱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视线清晰了一些。他看着沈兰妮转身离去的背影，眼神里燃烧起更旺的火焰。

         然而，沈兰妮刚走出两步，又猛地停下。她背对着林国良，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然后，她毫无征兆地，倏然转身，一个箭步冲回泥潭边，在林国良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伸出沾满泥浆的手，一把死死按住了他戴着头盔的脑袋！

           “呃？！” 林国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沈兰妮咬着牙，脸上闪过一丝狠色，手上用尽全力，将林国良的脑袋，狠狠地、不容抗拒地，按进了脚下粘稠冰冷的泥浆里！

          “噗嗤——！”

           林国良整个脑袋瞬间没入泥浆，冰冷的、带着腥味的泥水从鼻孔、耳朵、嘴巴疯狂灌入！窒息感和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双手胡乱挥舞，身体剧烈挣扎，却无法挣脱沈兰妮铁钳般的手。

         沈兰妮死死按着他的头，不让他抬起，对着泥浆下挣扎的身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不要怪我！”

          说完，她猛地松开了手，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背影决绝，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咳咳！呕——！！” 林国良猛地从泥浆里抬起头，剧烈的咳嗽，大口呕吐着灌进嘴里的泥水，脸上、头发上糊满了厚厚的泥浆，狼狈不堪。但他胡乱抹了一把脸，吐掉嘴里的泥，透过糊满泥浆的镜片，看向沈兰妮离去的方向，眼神却比刚才更加明亮，更加坚定。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趴下，继续在泥浆里，一下，一下，更加用力地做起俯卧撑，嘴里跟着众人，更大声地吼着：“我是一只小鸭子！咿呀咿呀哟——！”

           “哗——！” 唐笑笑（芭比）操控的高压水龙适时地扫了过来，冰冷强劲的水柱狠狠冲在林国良身上，将他刚刚抹掉一点泥浆的脸和身子再次冲刷得狼狈不堪，刚刚直起一点的身体又被冲得栽进泥潭。但他很快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

         不远处，仓库通往泥潭的小路上，叶寸心（断棘）抱着一个盖着透气网的塑料收纳箱，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箱子里隐约有东西在扭动。她走到泥潭边，看了一眼里面正在泥水里挣扎、嘶吼着做俯卧撑的男兵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恶劣趣味的弧度。

         她蹲下身，打开箱子盖，伸手进去，动作熟练地抓出一条无毒的、牙被拔了但体型不小、滑溜溜的草蛇。那蛇在她手里扭动着，她看都没看，手腕一抖，精准地将蛇抛进了泥潭中央。

           一条，两条，三条……

         滑腻的蛇身落入浑浊的泥水，迅速扭动着游开，有的甚至直接撞到了正在做俯卧撑的男兵身上。

        “蛇！有蛇！”

        “操！什么东西！”

        “滑不溜秋的！”

         泥潭里瞬间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和怒骂。冰冷滑腻的触感在腿间、腰间划过，带来的心理恐惧远大于实际伤害，让本就艰难的俯卧撑更是雪上加霜，队形大乱。

          叶寸心看着泥潭里的鸡飞狗跳，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空箱子放到一边。嗯，阎王推荐的“存货”质量不错，效果立竿见影。

         监控室里，雷战（雷神）坐在大屏幕前，看着泥潭里鸡飞狗跳、鬼哭狼嚎的景象，尤其是看到叶寸心那副兴致勃勃“投喂”蛇类的样子，额头上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嘴角也抽搐了一下。他一把抓过旁边的通讯器，按下通话键，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佩戴耳麦的火凤凰和雷电队员耳中：

         “叶寸心！你给我差不多得了！等那些男兵晚上跑极限越野的时候，你再把这些玩意儿给我一条不落地抓回来！”

        叶寸心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唰”地消失了，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像棵被霜打了的小白菜。她抱着空罐子，站在原地，垮着小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嘀咕什么，但最终没敢出声，只是用哀怨的小眼神，偷偷瞟了一眼指挥室的方向。

          站在她不远处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她的何璐（和路雪）和谭晓琳（云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忍俊不禁。何璐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住笑意，给了叶寸心一个“放宽心”的安抚眼神。谭晓琳也几不可查地对她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没事，姐罩你”的意味。

        而此刻，在仓库后面的阴影里，阎王正带着雷电突击队的其他几个人——哈雷、小蜜蜂、元宝、大牛，忙活着另一件事。

         他们面前的地上，摊开着几个打开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军用扁铁盒。阎王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些细腻的、淡黄色的粉末，用特制的小勺，分装进一些更小的、带有精巧触发机关的金属或塑料小盒里。

旁边，元宝和大牛正在检查几个改装过的、拳头大小的圆柱体，那是用辣椒素和催泪瓦斯原料稀释后自制的“温和版催泪弹”，保证“涕泪横流”但不会造成永久伤害。小蜜蜂则捂着鼻子，将几个密封严实的、标签上画着骷髅头的棕色玻璃小瓶，放进一个带有缓冲内衬的背囊里——那是“自制臭弹”，隔着瓶子都能隐约闻到一丝令人作呕的、复杂的馊臭味。

         “阎王爷，这几个触发盒子，灵敏度调好了，埋在土里或者草丛里，压力达到一定值就会弹开，粉末抛洒范围大概一米左右。” 哈雷检查着手里的小盒子，汇报道。

          阎王点点头，拿起一个装好粉末的触发盒，仔细看了看那精巧的机关，又掂了掂重量，眼神冷静：“嗯。路线都勘察好了？晚上他们跑极限越野，那几个必经的陡坡、水坑旁边，视野死角，都安排上。”

        “放心吧，阎王，” 元宝在旁边接口，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地图都标好了，那几个地方，保准让他们‘印象深刻’。”

         地狱周，这才刚刚开始。而等待这些“菜鸟”们的“惊喜”和“磨难”，显然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