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战的声音透过耳麦,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在谭晓琳的耳边响起:“云雀,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谭晓琳(云雀)正小心翼翼地沿着通风管道狭窄的内部匍匐前进,管道里积满了灰尘,还有一股陈年的霉味,每一次移动都要极其小心,避免发出任何声响。她压低声音,气息有些不稳:“我现在已经接近大堂,准备通过中央空调的管道进入上空观察。”
雷战沉默了一瞬,声音更加低沉严肃:“你已经知道紧急情况。”
谭晓琳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本能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云雀要求再次确认情报的准确性。”
“没有错,他们有一颗原子弹。”雷战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谭晓琳的耳膜,也通过她开启的队内通讯,传入了旁边紧跟的何璐(和路雪),以及不远处另一条通风支道里、正用同样方式向大堂侧翼靠近的叶寸心和阎王几人耳中。
“嗡——”
通讯器里传来极其短暂、压抑的抽气声。是欧阳倩(闻香)?还是田果(开心果)?谭晓琳分不清。她自己也在那一瞬间感到头皮发麻,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从雷神口中得到最终确认,那种直面毁灭的冰冷现实感,依然让她心脏骤停。
雷战的声音继续传来,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也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托付:“经过我们的侦察,防化部队确认,大堂有一颗原子弹随时可能引爆。你们都是军人,该知道原子弹爆炸意味着什么。我命令你们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颗原子弹的爆炸!”
他顿了顿,似乎给了她们一秒消化这命令的重量,然后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是信任,是沉重,也是别无选择:“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很难,你们第一次执行实战任务——但是,我没有别的选择,你们也没有!当你们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与死亡和使命密不可分。”
通风管道里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灰尘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谭晓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她闭上眼,狠狠吸了一口满是灰尘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然后,她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对着麦克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透支后的平稳,一字一句地回应:
“收到。”
“我相信你,也相信她们,通话结束。”
雷战切断了通讯。临时指挥部里,雷战放下对话机,手背上青筋隐现。老狐狸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低声道:“她们能承担这样的压力吗?”
雷战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个代表火凤凰队员、正在缓慢向大堂中心汇聚的光点,牙关咬得咯咯响,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信她。”
大堂里,时间仿佛凝固。巨大的、沉默的黑色炸弹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挂在华丽的水晶吊灯之上,俯视着下方数十名趴伏在地、瑟瑟发抖、绝望蔓延的人质。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汗味、血腥味,以及一种更深的、名为“等死”的腐朽气息。
“教练”野狗依旧悠闲地跷着腿,坐在中央的沙发上,闭目养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沙发扶手,仿佛在享受这场由他主导的、盛大的死亡序曲。
就在这时,谭晓琳的声音再次在雷战的耳麦中响起,刻意压低的声线里带着一丝紧绷:“雷神,我们现在进入现场,已经锁定了目标,怎么办?”
雷战立刻拿起对话机,声音沉稳:“不要轻举妄动,把现场画面传输回来。”
“收到。”
谭晓琳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在通风管道栅栏的缝隙处,将手机摄像头无声地探出一点点,极其缓慢地转动,将大堂内部的情形——中央的炸弹、周围持枪警戒的匪徒、地上的人质、沙发上闭目的野狗——尽数捕捉,通过无线网络,实时传输回了临时指挥部的屏幕上。
局长看着屏幕上那个悬挂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黑色物体,眉头紧锁,转向旁边的防化连长:“那个原子弹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防化连长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专业人员的冷静。他看着屏幕上炸弹的轮廓和周围环境,结合之前探测的数据,沉声分析:“现在很难准确判断,我只能有一个基本的预测——这颗原子弹应该是1万吨TNT当量以内,在爆炸威力上属于战术原子弹。从制作工艺来看,是自制的,否则不能解释为什么辐射会这么大。他们缺乏很好的保护工艺,造成很强的核泄漏。”
局长依旧不解,指着屏幕:“他们是怎么把这玩意儿运进来的?”
洪峰在一旁插话,脸色阴沉:“情人岛是个岛,四面环海,靠近公海。如果他们在晚上利用渔船运输的话,除非是事先得到情报,否则很难发现。而且,他们有内应。”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赵成。
赵成(赵处长)脸色铁青,没有反驳。这显然是精心策划的行动,内部接应、海上渗透、目标明确、手段决绝。
就在这时,远处高空传来低沉而震撼的呼啸声,如同巨兽的咆哮,瞬间压过了海风的呜咽。两架银灰色的J20战斗机,如同两支锐利的箭矢,以近乎贴海的高度,超低空高速掠过情人岛外围海域!战斗机尾部喷出的炽热气流在海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卷起漫天水雾,在晨曦中形成两道短暂而壮观的白色轨迹。
“是J20!”一名特警指着天空,失声喊道。
临时指挥部里,所有人精神一振,又带着更深的凝重。军队的终极武力已经就位,这既是强大的后盾,也意味着……最后的底牌即将亮出。
J20座舱内,飞行员全神贯注,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下方逐渐清晰的海岛轮廓。他沉稳地报告:“我看见目标了。”
耳机里传来指挥中心冷静而不容置疑的命令:“锁定目标,随时准备攻击。”
飞行员眼神锐利,手指在操纵杆上微微调整:“收到,我们会在警戒区域内飞行。”
几乎在战斗机掠过的同时,局长的保密电话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在凝重的帐篷里格外突兀。局长立刻接起:“嗯,是我……好,我知道了。”
他放下电话,脸色变得更加肃穆,目光缓缓扫过帐篷里每一张紧张、疲惫却写满决绝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宣布最终判决的沉重:
“上级来电,军队已经全面出动。除了防化部队,空军、海军等多军种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对情人岛进行……毁灭性打击。”
“毁灭性打击”五个字,像五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赵处长瞳孔骤缩,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局长迎着众人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上级要求我们评估危险等级。如果我们无法在限定时间内拆除原子弹,营救出人质,将使用……摧毁性打击方式,让这颗原子弹,连同整个情人岛,以及上面的所有威胁……永恒的沉默。”
“可那里面有人质!还有我们的突击队员!火凤凰她们还在里面!”赵处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局长沉重地点头,眼眶微微发红:“这是最坏的打算。我能理解上级的考虑,谁都不想恐怖分子带着原子弹逃掉,四处流窜,造成更大范围的灾难。现在,上级要求我做出评估,如果无法迅速解决这个危机,就……组织现场所有力量,立刻撤离。”
“撤离?”洪峰呼吸急促,脸上肌肉抽搐,“局长!我们已经被核辐射了!撤离有什么意义?逃回去在病床上等死吗?!”
“至少……还可以得到及时的治疗,或许……”局长的话没说完,但谁都知道,“或许”后面的希望,渺茫得可怜。
“在痛苦当中等死吗?!”洪峰发出一声近乎悲愤的苦笑,他环视着周围同生共死的战友,声音嘶哑却坚定,“局长,猛虎突击队——不能撤离!我们把老百姓、把战友丢给恐怖分子和原子弹,然后自己逃回去等死?这身警服,我穿不起!”
雷战“噌”地站起身,身姿笔挺如标枪,目光锐利如刀,声音冷硬如铁:“军队的特种部队——也不会撤离!”
“武警也不会撤离!”另一名武警指挥官同样起身,眼神决绝。
赵处长也跟着站起来,脸上是身为反恐处长的责任和愧疚,以及破釜沉舟的决心:“我是反恐处长,我有直接的责任!我不能丢下人质,丢下还在里面拼命的同志!”
技侦队长也站了起来,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他们不肯撤,就需要技侦支持。我们技侦——也不会撤!”
帐篷里,一个接一个的身影站了起来。警察、特警、武警、军人……不同的制服,同样坚定的眼神,同样视死如归的表情。没有人说话,但那股同仇敌忾、誓死不退的悲壮气势,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冲淡了核辐射和毁灭打击带来的恐惧阴霾。
局长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却都写满忠诚与无畏的脸,眼眶终于湿润了。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压下去,重重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决心:
“好!好!我们不会撤!我们一定要亲手解决这个麻烦!哪怕我们的人质、我们的战友,已经受到了强烈的核辐射,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我们都要把他们救出来!”
他猛地挥手,指向屏幕上那个悬挂的死神炸弹,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出鞘的战刀,斩钉截铁:
“我命令!加快速度,不惜一切代价,争取尽快发动突击行动!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中国军人、中国警察,不是好惹的!哪怕——玉石俱焚,我们也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是!!!”
震耳欲聋的怒吼,从临时指挥部帐篷炸开,直冲云霄,与远处J20战斗机的呼啸,以及情人岛上空那无形却笼罩一切的死亡阴云,狠狠撞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