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52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只有无线电波细微的嗡鸣。局长那句“同生共死”的誓言还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悲壮到极致的沉重。红色预警已然启动，方圆五十公里海域被彻底封锁，他们，连同岛上的恐怖分子、人质、战友，都成了这个巨大囚笼中的一部分，要么同归于尽，要么……

         阎王的脚步，在局长话音落落的瞬间，停住了。

         他就那样突兀地站在昏暗的、布满弹痕的走廊里，身姿依旧挺直，握着枪的手指却因用力而骨节泛白。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褪去了颜色和声音，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心脏沉重而缓慢的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砸在坚冰上的重锤，带来沉闷的回响和细微的、却无孔不入的裂痕。

          恐惧？不，对于生死，他早已坦然。从选择这条路开始，他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那是军人的宿命，也是他的选择。他从不畏惧在枪林弹雨中倒下，那甚至是一种荣耀。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怎么甘心？他才刚刚明白自己的心意，会在小姑娘平静地像股烟抓不住地时候想找寻她的秘密，会在她透过自己看向别人的眼神里还是忍不住靠近她，会在明知道她可能有一个“师傅”却还是钻进她的激将法收她当徒弟。刚刚触碰到那缕或许可以期待的光，刚刚因为她的“没事”而稍微安心，就要被一颗该死的原子弹，将这一切连同生命一起，化为灰烬？或者，更糟，是漫长而痛苦的辐射折磨？9

        不。他不甘心。

        阎王猛地转过身。

         他的动作有些突兀，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昏暗的光线下，叶寸心就站在他身后，距离近得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灰尘，和她那双即使在如此绝境下，依旧沉静如水的眼睛。她似乎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但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丝疑惑。

        他没有说话。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是抬起右手，不是去拿枪，而是探向自己的脖颈。那里，贴身戴着一根极其简单的、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金属链子，链子末端坠着一枚小小的、被摩挲得光滑的弹头——那是他第一次执行实战任务、死里逃生后，从自己身体里取出来的子弹。它不是什么信物，一个烙印，提醒着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以及这条路的代价。

         他从未想过把它给任何人。但现在，他只想把它给她。

         手指有些僵硬，但动作却异常坚定。他扯下了那根带着他体温的链子，金属的冰凉触感掠过指尖。然后，在叶寸心的注视下，他伸手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的手从枪上拉开，将那条还残留着他体温和汗水的链子，连同那枚冰冷的弹头，一起，重重地、不容置疑地，塞进了她的掌心。

          他的手掌很热，带着薄茧，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将那枚弹头紧紧按在她手心里。他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复杂——有托付，有来不及说出口的千言万语，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祈求的脆弱。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到几乎听不清的字：

        “拿着。”

         说完，他迅速松开了手，仿佛那短暂的触碰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勇气。他重新握紧了枪，转过身，背对着她，脊背挺得笔直。

          “走。”阎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和平静，只是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

         “嗯。”叶寸心低声应道，声音同样平静。

          两人再次迈开步伐，一前一后，朝着大堂方向继续潜行。只是这一次，他们之间那半步的距离，仿佛被那枚小小的弹头，无声地、却又无比坚韧地连接在了一起。

       “我理解你们的恐惧，我也一样恐惧。但是我们不能被恐惧击倒，他们就是希望我们恐惧。既然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恐惧也没有任何意义。也许别人还有选择，但是我们已经别无选择！我们是警察！是战士！是人民卫士！我们在这个岛上，这是我们的岛，还有我们的人质，这是我们要解决的麻烦，不是别人的。”

在场的警员们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局长。

“如果原子弹引爆，我们肯定会死；就算原子弹被解除，我们都受到了核辐射，还会有许多人会因为各种后遗症而痛苦地死去，活着的人，只能在痛苦当中度过余生。”局长站起身，“同志们，我必须告诉你们真相。我们都曾经在警徽前发誓，现在，到了我们履行誓言的时刻了。同志们，你们都是好样的！既然不能同生，那就共死！——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而此刻，在大堂附近的另一条走廊里，谭晓琳（云雀）和何璐（和路雪）也刚刚从局长那番悲壮宣言带来的短暂震撼中回过神来。她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瞬间燃起的、更甚于恐惧的决绝火焰。

         谭晓琳隐蔽在一座巨大的青花瓷花瓶后，小心地探头观察前方走廊。两名匪徒端着枪，守在一个出入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怎么样？”何璐（和路雪）压低声音问，枪口指向另一个方向警戒。

         谭晓琳缩回身体，摇了摇头，眉头紧锁。硬闯是不可能的，那两个位置卡得很死。她的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快速扫视，最终，定格在了天花板上——那里，有一个被栅栏盖住的、方形的中央空调出风口。

         她眼睛一亮，抬手指了指上面。

         何璐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两人默契地点头，没有一丝犹豫，立刻转身，悄无声息地沿着来路退回，寻找可以攀爬上去、进入通风管道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