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肆:上海
第一节:“今天是炮火的一课”
八月初。
观星台上,火焰小人变成了一团灰黑色的火,像硝烟,像焦土,像燃烧后剩下的东西。
【同学们,1937年8月13日。】系统的声音很低,【上海。】
光屏上浮现出一座城市——三个月前懒羊羊他们还来过,那时候街上有人卖花,有电车叮叮当当地开,有孩子在弄堂里追着跑。
【今天不一样了。】系统说,【今天开始,这里会打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里,很多人会死,很多房子会倒,很多街道会被炸平。】
【三个多月后,上海还在。】
【但那个上海,不是原来的上海了。】
【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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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8月13日的早晨
1937年8月13日,早晨。
上海,闸北。
懒羊羊站在一条弄堂口。
天刚亮,街上没什么人。
但远处有声音。
很闷的声音,像打雷,又不像打雷。
一声接一声,从北边传来。
他问系统:“那是……”
【炮声。】系统说,【开始了。】
弄堂里忽然跑出几个人。
拎着包袱的,抱着孩子的,扶着老人的。
他们往南跑,往租界的方向跑。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喘气声,孩子的哭声。
一个老太太跑不动了,靠在墙上喘气。
旁边的人拉她:“快走!快!”
老太太摇头:“你们走,我……我不行了。”
那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继续跑。
老太太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她看着那些人跑远,看着空荡荡的弄堂,听着远处的炮声。
懒羊羊蹲在她旁边,看着她。
她很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她没有哭。
就那么坐着,听着炮声。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站起来。
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弄堂里走。
不是往南。
是往家走。
懒羊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
“她为什么不走?”
【不知道。】系统说,【也许走不动了,也许不想走了,也许家里还有放不下的东西。】
懒羊羊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弄堂深处。
炮声还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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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四行仓库·十月
1937年10月。
上海,苏州河北岸。
一座大楼,孤零零地立着。
【四行仓库。】系统说,【守在这里的,是四百多人。外面说八百。】
沸羊羊站在河边,往对岸看。
楼上有枪在响,有烟在冒。
河这边,很多人站着。
中国人,外国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他们就那么站着,看着对岸。
看着那座楼。
看着楼上的烟。
看着偶尔从窗户里伸出来的枪管。
有人在小声数枪声。
有人在祈祷。
有人在流泪。
一个小孩指着对岸:“妈妈,那边在打仗吗?”
妈妈捂住他的嘴,把他抱紧。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对岸。
沸羊羊也盯着对岸。
他问系统:“能守住吗?”
【守不住。】系统说,【他们知道守不住。】
“那为什么还要守?”
【因为要让河这边的人看见。】系统说,【要让全世界看见。要让后面的人知道——有人在这里守过。】
沸羊羊没说话。
他看着那座楼。
楼上的枪声,还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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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女童军
1937年10月28日。
深夜。
四行仓库。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河边爬出来。
是个女孩子,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穿着童子军制服。
她匍匐着,一点一点往前爬。
头上是枪弹在飞。
身边是爆炸溅起的水花。
她没停。
继续爬。
爬到仓库墙根下。
她从怀里掏出一面旗。
青天白日满地红。
她把它递给墙上伸下来的手。
然后她转身,又爬回去。
河这边的人,都看见了。
有人哭了。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叫杨惠敏,那年16岁。
沸羊羊站在河边,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问系统:“她怕吗?”
【怕。】系统说,【但她还是去了。】
“为什么?”
【因为要让楼上的人知道——河这边的人,还在看着他们。】
沸羊羊低下头。
他看着铃铛。
九粒光点,都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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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撤退·十一月
1937年11月。
上海,租界边缘。
人挤人。
从闸北逃出来的,从南市逃出来的,从江湾逃出来的,从四面八方逃出来的。
挤在租界入口,等着进去。
租界的铁门关着。
里面是安全的。
外面是炮火。
有人在喊:“开门!让我进去!我有钱!”
有人在喊:“我孩子病了!求求你们!”
有人在喊:“我是做工的!让我进去躲一躲!”
门不开。
灰太狼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脸。
惊恐的,绝望的,麻木的,愤怒的。
他忽然想起1917年北京城外那个粥棚。
一样的逃难的人。
一样的关着的门。
一样的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一个男人挤到他身边,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很小,看着不到一岁,脸烧得通红。
男人在求人,求每一个人:“帮帮忙,让孩子进去,我什么都给你……”
没有人理他。
他抱着孩子,蹲在地上,哭了。
灰太狼看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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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火烧过的地方
1937年12月。
上海,闸北。
懒羊羊回来了。
三个月前,他从这里的一条弄堂离开。
现在他回来了。
弄堂没了。
只剩一片废墟。
烧黑的墙,倒下的梁,碎掉的瓦。
他站在废墟里,找了很久。
找到那条弄堂的位置。
找到那个老太太坐过的那堵墙。
墙还在,但只剩半截。
他蹲下来,看着那堵墙。
墙上有烧过的痕迹,有弹孔,有被烟熏黑的地方。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在废墟里慢慢走。
走几步,停一下。
走几步,停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也许是在找那些没跑掉的人。
也许是在找那些跑掉的人留下的东西。
也许只是在走。
在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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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铃铛里的光
1937年12月。
上海,外滩。
喜羊羊站在黄浦江边。
江对岸是租界,灯还亮着。
江这边是废墟,黑漆漆的。
他想起1919年6月,他来过这里。
那时候,江对面也是亮的。
江这边也是黑的。
但那时候,江这边的黑,是安静的黑。
现在的黑,是烧过的黑。
铃铛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九粒光点,都亮着。
比之前更沉了。
但还在亮。
他看着那些光,忽然问:
“系统,那些死了的人……他们能看见吗?”
【能看见。】系统说,【只要还有人记着,他们就能看见。】
“那这些光……”
【就是记着的人。】
喜羊羊点点头。
他看着江对岸的灯,又看看江这边的黑。
然后他转过身。
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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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回去的路上
退出历史场前,懒羊羊又去了一趟那条弄堂的废墟。
天快黑了。
废墟里很安静。
他站在那堵半截的墙前,看着墙上的烧痕。
忽然,他发现墙上有什么东西。
凑近看。
是字。
被人用刀刻的,很深。
“我没走。”
只有三个字。
懒羊羊愣住了。
他蹲下来,看着那三个字。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
“我知道。”
“你没走。”
“你还在。”
墙没有回答。
但风停了。
废墟里很静。
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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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肆 完】
【字数:约4950字】
【下章预告:第五章·伍】
【1937年12月,南京。】
【那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有些事,说出来太沉重。】
【但有些事,必须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