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斜斜切在摊开的习题册上,墨蓝色的字迹被晒得微微发烫。林之初支着下巴,目光落在路临的侧脸上——他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眉头微蹙盯着屏幕上的代码,连额前碎发垂下来都没察觉。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长假,约好的复习时光,却成了林之初心里翻涌的战场。她指尖摩挲着书页边缘,纸张被捏出浅浅的褶皱,就像她此刻的心情。路临的爱太满了,军训时偷偷往她水杯里加的蜂蜜,温度永远刚好;每天绕半个校园来接她,哪怕自己的课快要迟到;甚至她和男同学讨论军训队列,他都会冷着脸站在一旁,直到对方讪讪离开。
那份爱意像盛夏的暴雨,来得汹涌,却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滞涩。她想要的不是被裹在玻璃罩里的呵护,而是能和他并肩走在风里,各自捧着书,聊彼此的专业,分享对未来的憧憬,而不是永远被他护在身后,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路临,我们谈谈吧。”林之初合上书本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图书馆里的安静。
路临的笔顿在代码行里,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他转头看她,眼神里先是疑惑,随即绷紧了下颌线:“怎么了?”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那是他给她写情书时用过的笔,此刻却觉得格外沉重。
“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林之初的声音带着颤意,眼眶瞬间红了,她咬着唇,不敢看他的眼睛,“你很好,我也很好。但或许是因为这个,你给的爱太沉了,像攥紧的沙,让我握也握不住,喘也喘不过气。我想做迎风生长的树,不是被你养在温室里的花。”她是偏爱文字的,骨子里带着对自由和舒展的执念,而路临的保护欲,恰恰困住了她想要伸展的枝丫。可说出这话时,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明明还爱着他,爱他煮的绿豆汤,爱他看她时温柔的眼神,可这份爱,已经成了彼此的枷锁。
路临的手猛地攥紧了笔,笔杆在他掌心硌出红痕,指节泛白得吓人。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俯身靠近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舍和痛苦,声音带着哽咽:“初初,我知道我可能有点偏激,可我只是想护着你,我怕你受委屈,怕你在大学里受欺负,我做错了吗?”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颤抖,“我可以改的,你不喜欢我这样,我可以改的,我可以改的……别离开我,好不好?”眼里充满着泪水,却未落下一颗。他是学计算机的,习惯用逻辑和掌控处理一切,可面对她的离开,所有的逻辑都崩塌了,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不舍。
“没错,只是不合适。”林之初抬起头,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却依旧目光坚定,“我们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你想把我圈在你的程序里,而我想写属于自己的故事。继续下去,你的代码会乱,我的文字也会失了味道。”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路临,我还爱你,可我不能因为爱,就放弃自己想要的人生。这不是不爱,是为了我们各自的未来,也是对彼此负责。”
路临沉默了,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他看着林之初泛红的眼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笔——那支写过代码也写过情书的笔,此刻却像有千斤重。很久之后,他慢慢松开手,笔滚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像是这段感情的休止符。他往后退了一步,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明白了。既然这是你想要的,我不勉强。”他不敢回头看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挽留,怕自己会打破她的决定。
没有争吵,没有拉扯,只有图书馆里流淌的沉默。两人走出大门时,国庆的风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路口的红绿灯交替闪烁,他们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像两条被程序设定好的代码,从此走向不同的分支,再也没有交汇的可能。林之初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着路临的背影,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而路临也在街角停下,攥紧了拳头,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才缓缓蹲下身,用手捂住了脸。
分开后的校园,成了两个平行的维度,而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恋,成了两人心底最深的执念,也成了他们奔赴未来的动力。
林之初把所有的思念和委屈都倾注在文字里。她泡在文学社的活动室里,对着稿纸写凌晨的图书馆、军训的梧桐道,写那个为她煮绿豆汤的少年,也写自己对自由的向往。文字成了她宣泄情绪的出口,也成了她成长的阶梯。她的散文登在校报的头版,又在全国大学生文学比赛里拿下一等奖,领奖那天,她站在台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笑着说:“文字是我的翅膀,让我能飞到想去的地方。”台下的掌声里,没人知道,她笔下的自由,是用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换来的,而那段感情,也让她的文字多了几分细腻和深刻。
而路临则把所有的不舍和痛苦都揉进了代码里。实验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他敲代码的手指快得像残影,把对林之初的思念,变成了一行行精准的程序。他发誓要变得更优秀,要活成她期望的那种“并肩而行”的模样,哪怕这份优秀,再也无法与她分享。大二那年,他带领团队开发的智能校园系统拿下全国科创大赛金奖,领奖台上,他举着奖杯,眼神锐利又冷静,像他写的代码一样精准又果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奖杯背后,是无数个靠着回忆撑过来的深夜。大三时,他收到了顶尖互联网公司的实习邀请,毕业时更是成了校招里的香饽饽,拿着高薪offer的他,依旧习惯用逻辑规划一切,只是再也没给任何人写过情书,那支曾经给林之初写情书的笔,被他收在了抽屉最深处。
他们偶尔在校园里相遇——食堂的窗口前,教学楼的走廊里,他穿着冲锋衣抱着电脑,她夹着书抱着笔记本,目光相遇的瞬间,只是礼貌地点点头,然后擦肩而过。就像两条平行线,哪怕处在同一个空间,也永远不会相交。同学偶尔提起他们曾经的恋情,林之初会笑着翻一页书,眼底却闪过一丝落寞;路临则会低头敲一下键盘,指尖微微停顿,都不再多说一个字。
他们就像两种截然不同的植物,她是攀着阳光生长的藤蔓,在文字的土壤里开出柔软的花;他是扎根在代码里的乔木,在科技的风雨里长成挺拔的树。分开后的他们,把情感的失利化作了事业的动力,终于在自己的领域里,活成了最耀眼的模样。
毕业五年的同学聚会,包厢里的暖光映着满桌的欢声笑语,有人聊职场的晋升,有人谈生活的琐碎,唯独没人提起当年那段轰轰烈烈的校园恋情。
林之初是踩着夜色来的,刚结束一场文学讲座,素雅的长裙衬得她眉眼温润,手里还拿着一本刚签完名的散文集,如今的她,已是小有名气的青年作家,文字里的自由与温柔,都刻进了她的气质里。她的书里写了很多关于青春和成长的故事,却从未提起过那个叫路临的少年。
路临也来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手腕上的名表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手里还捏着手机,指尖偶尔划过屏幕,处理着工作消息。五年时间,他成了互联网行业的新锐创业者,做事依旧雷厉风行,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商场打磨出的沉稳。他的公司开发了多款热门软件,却再也没有写过一行带感情的代码。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像两颗流星短暂交汇,又迅速错开。林之初端起桌上的果汁,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路临则微微颔首,随即转头和身边的同学聊起了行业趋势,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可握着酒杯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有人想打破这份沉默,笑着说:“当初你们俩可是我们系的金童玉女,现在见面怎么不聊聊?”林之初笑着岔开话题,说起了自己新书的构思,语气轻松,却避开了所有关于青春的话题;路临则拿起酒杯,和同学碰了一下,谈起了最近的项目,眼神冷静,仿佛那段感情从未存在过。两人的默契,从当年的心意相通,变成了如今的刻意回避。
聚会散场时,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丝织成一张朦胧的网。林之初撑着一把素色的伞,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帆布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路临站在路边,等着司机把车开过来,黑色的轿车在雨雾里亮起车灯,像他当年冷硬又执着的目光。
他们隔着一条马路,一个往东,一个往西,雨雾模糊了彼此的身影。曾经,他是她青春里最炙热的光,她是他代码里最温柔的注释;如今,他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没有遗憾,没有怨恨,只有时间磨平的温柔。那份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早已化作彼此成长的养分,让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里绽放,只是这份绽放,再也没有了彼此的参与。就像她的文字里再也不会出现那个为她煮绿豆汤的少年,他的代码里也再也不会藏着写给她的情话,两人各自奔赴着自己的人生,再也没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