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匾额的裂缝还在渗光,我从剑匣里跳出来的时候,谢无咎的手还按在剑柄上。他的指节泛白,掌心有细汗,那是他准备拔剑的前兆。
我知道他要拼死一战。
可我不想再看了。
六尾一甩,挡住他视线半瞬,我落地翻滚,铜锅“哐当”一声砸进石阶裂缝——正是刚才那道“情丝剑痕”劈出的位置。三脚稳稳扎进地里,像生了根。
火锅底料掏出来往锅里一扔,红油遇热,“滋啦”炸开一股辣香。那味道冲得人鼻腔发酸,连风都停了一拍。
执法堂的剑阵还在,三百弟子列阵未散。有人握剑的手抖了一下,喉头滚动。
我拍拍手站直:“剑修特供·麻辣情丝锅,五块灵石一碗,童叟无欺。”
没人动。
谢无咎从我身后走来,白衣染尘,抱剑立在我身后。他没说话,只是站定,像一座山落了下来。
我知道他在等我回头。
我没理他,掀开锅盖,汤面翻滚,红油打转。我用木勺搅了搅:“不尝?外面天冷,你们站这么久,手不僵吗?”
一个年轻弟子往前迈了半步,又缩回去。
我冷笑:“怕什么?吃了我的锅,还能被雷劈死不成?”
话音刚落,天上雷云滚了滚。
我翻了个白眼。【合欢宗选修课重点:天道也懂点到为止!】
那个弟子终于上前,抖着手递出五块灵石。灵石落在木箱里,发出清脆响声。
谢无咎抬眼扫他一眼。目光如刀,刮过脸皮。那人低头,不敢对视。
我舀了一碗递过去,热气腾腾。他捧着锅后退几步,坐在石阶上。第一口喝下去,整个人一震。
然后,他哭了。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去年……冬猎,大雪封山。”他哽着嗓子说,“我冻得走不动,师兄把最后一件暖玉符塞我怀里,自己走在前面开路……他说,剑修不怕冷,怕的是心凉。”
没人接话。
他又喝了一口,眼泪掉进锅里:“可今天,你们让我对一个姑娘拔剑。她没伤人,没犯戒,就因为是狐妖?就因为是‘劫材’?”
他抬头,红着眼看四周:“你们真觉得,这才是道?”
静了几息。
另一个弟子走出队列,递出灵石。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不再列阵,而是围坐下来,端着铜碗,低头吃锅。有人吃得满脸通红,眼泪直流;有人默默添汤,一句话不说。
但他们的剑,都垂了下去。
一个女弟子吃完,把空碗轻轻放回摊边。她看着我,低声说:“我在外历练时,差点死在荒原。救我的,是个老狐妖,她给我熬了三天药粥,自己却耗尽修为死了。”
她顿了顿:“她说,妖也会疼,也会怕黑。”
周围一片沉默。
又一人开口:“我师父临终前说,无情道修到最后,不是成仙,是变石头。”
“可我不想当石头。”
“我想记得谁对我笑过。”
话音落下,汤面还在翻滚。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疲惫,却开始有了温度。
执法首座站在远处,脸色铁青。他抬手欲下令驱散,可身后无人响应。那些弟子依旧坐着,有的低头喝汤,有的望着火光发呆。
没人看他。
谢无咎始终没动。只有一次,我添汤时风大,他侧身半步,替我挡了风。动作很轻,但我看见了。
我也看见别人看见了。
他的剑,只为我偏移方向。
灵石堆满了木箱一角。我坐下小凳,晃着脚清点:“第一桶金到账!”
我抬头看他:“师兄,明天还来吗?”
他淡淡道:“你来,我就守。”
我笑了。
远处钟楼十三响还未消散,护山大阵仍在,雷云未散。可杀机已经退了。
一锅红汤沸腾,映着晚霞,也映着三百双渐渐湿润的眼睛。
有人吃完,没走。把空碗抱在怀里,像是舍不得还。
有人低声问:“这锅……以后天天有?”
我点头:“只要他守着,我就做。”
那人笑了:“那我明天带朋友来。”
谢无咎站在摊后,抱剑而立。风吹起他衣角,猎猎作响。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片刻未离。
一个少年吃完,站起来,忽然解下腰间长剑,放在摊前。
“我不拔剑了。”他说,“我不想忘了谁对我好过。”
他转身走了,背影笔直。
越来越多的人吃完离开,但他们走得慢。有人回头看,有人低声议论。
“原来妖也会救人。”
“原来情不是障,是火。”
“原来我们……也能哭。”
我靠在铜锅边,数着灵石,嘴里哼歌。谢无咎站在我身后,像一尊不动明王,护这一方暖光。
山门依旧,剑阵已散。
执法首座独自站在百步外,手中令牌握得极紧。他看着满地空碗,看着那些不再听令的弟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抬头,看向谢无咎。
他也在看我。
我眨眨眼。【弹幕式OS:今日营业额达标,奖励亲一下!】
他耳尖微红,迅速别开脸。
我正要起身,忽然听见“咔”的一声。
山门上方,那道裂缝,又裂宽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