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上的裂缝又宽了一寸,红油锅还在咕嘟冒泡。我晃着脚数灵石,谢无咎站在我身后,像块不会动的石头。
可我知道他在看我。
风一吹,他衣角动一下,我就笑一下。【弹幕式OS:守摊男友达成成就×1】
树后有动静。
一片叶子掉了下来。
我没理。这种时候敢靠近又不敢露脸的,除了社恐丹修白及还能是谁。
猫会计从锅底钻出来,嘴里叼着半截算盘,尾巴一甩就蹿了出去。它动作快得带起一阵灰,下一秒爪子已经揪住了树后那件月白色丹修袍的后领。
“白及。”猫会计声音平板,“本月第三十七次观测记录:你在同一位置停留两刻钟,呼吸频率降低百分之三十,瞳孔放大,明显处于‘暗中观察’状态。”
白及结巴:“我、我没有……我只是路过……”
“哦?”猫会计松开嘴,任他踉跄一步站稳,随即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要我现在念《炸炉事故档案第十三号》吗?‘戌时三刻,炼心堂后院,丹修白及试图以情丝入药,引发爆炉,波及邻舍三间静室,烧毁《基础丹方》全套,残留情绪波动持续七日’。”
白及脸色刷地变红:“你哪来的这个!那是内部备案!”
“我有权限。”猫会计把纸折好塞回,“现在有两个选择:A.离开,我明天就把这份记录贴满山门。B.去案板前切牛肉。”
“这……这也太……”
“计时开始。”猫会计跳上锅沿,尾巴轻摇,“十、九——”
“等等!”白及冲过来,“我切!我切就是了!”
他走到案板前,盯着那块生牛肉,手抖得厉害。肉是刚从储物袋里拿出来的,还带着寒气,表面泛着淡青色。
“这刀……能借我算下切肉角度吗?”他抬头,小声问谢无咎。
谢无咎没说话,解下腰间短剑,放在案板上。
剑刃清冷,映出白及发白的脸。
白及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拿。指尖碰到剑柄时顿了一下,像是怕被烫到。
“肌肉纤维走向与切割面夹角应控制在十五至二十度之间,”他喃喃自语,“横纹易碎,顺纹保汁,但过厚影响口感,过薄则失药效……这肉是不是加了暖阳草?”
我翻了个白眼。【合欢宗选修课重点:火锅不是炼丹!】
“别算了。”我把勺子往锅边一敲,“直接切就行。”
猫会计蹲在锅沿,尾巴扫过算盘:“人工成本已计入运营支出,耗时超过三分钟将追加心理损耗补贴,请尽快完成首单劳务交付。”
白及深吸一口气,终于握紧剑柄。他低头看着肉,像是在看一颗即将引爆的丹药。
第一刀下去,厚得能当盾牌。
第二刀斜飞出去,差点削到我的尾巴。
第三刀总算有了点人样,虽然大小不一,有的薄如纸,有的厚如砖。
我一把捞进锅里。红汤翻滚,肉片卷曲,香气混着辣味冲上来。
“来,尝尝。”我夹起一片递过去。
白及慌忙摆手:“不行不行,还没做质量检测——”
我直接塞他嘴里。
他眼睛瞪大,喉咙滚动两下,忽然说:“这……这温润中藏锋,辛香里透甘,像是……调和了阴阳?”
“废话。”我收回筷子,“这是火锅。”
谢无咎瞥了一眼锅里的肉片分布,淡淡道:“下次,顺纹。”
白及整个人一震,像是被雷劈中。
他慢慢点头:“是……我知道了。”
猫会计尾巴一甩,算盘上拨出一笔:“后勤人力正式录入系统,岗位:切配辅助,薪资结算方式:实物抵扣(暂定为每日一碗麻辣情丝锅),试用期三天。”
“等等,我没说我要干这个!”
“你已经切了。”猫会计眯眼,“行为即承诺。”
我靠在铜锅边,晃着脚继续数灵石。箱子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刚才那个解剑走人的少年果然带了朋友回来,正端着碗坐在石阶上吃。
“味道一样。”他说,“但今天吃得更烫。”
我笑:“因为锅没凉。”
谢无咎依旧站着,目光扫过白及还在发抖的手,又落回我身上。他没动,但我感觉到他站得更稳了。
像是多了根看不见的支柱。
白及还在切肉。这一回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手稳了些。刀起刀落,肉片落入锅中,厚薄仍有差别,但至少都进了汤里。
“其实……”他小声说,“如果加入微量凝血藤粉,可以锁住肉汁,再用狐火短暂炙烤表面,形成保护层……”
“停。”我打断,“你再说下去我要收咨询费了。”
猫会计却认真记下:“技术优化建议已收录,待测试后纳入SOP流程。”
“SOP是什么?”
“标准作业程序。”猫会计头也不抬,“你现在是‘宗门口火锅摊’项目组第四个注册成员。”
“我没有注册!”
“你的劳动成果已被系统捕捉。”猫会计抬起眼,“且未提出有效异议,视为默认加入。”
白及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头继续切肉。
谢无咎忽然开口:“顺纹。”
白及立刻改方向。
我乐了。【弹幕式OS:剑尊远程指导切菜×1,这算不算跨界执教?】
远处执法首座的身影早已消失,但山门前的石阶上,空碗越来越多。有人吃完把碗放回摊边,有人默默添了一把柴火。
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
白及的额头上出了汗。他一边切肉一边低声嘀咕:“纤维排列密度……热传导速率……如果按每片肉吸收汤汁量反推最佳厚度……”
“你再算。”我威胁,“我就让你去跟合欢宗学‘情感流烹饪法’。”
他立刻闭嘴。
猫会计蹲在锅沿,尾巴轻轻摇晃,嘴里念念有词:“原料成本核算完毕,人力投入新增一项,预计毛利率提升三点二个百分点,初步具备规模化复制可能……”
我听得直打哈欠。
谢无咎忽然抬手,指向锅边。
我顺着看去,发现铜锅底部的情丝剑痕正在微微发烫,裂缝中渗出一丝极淡的金光。
“它还在长。”我说。
谢无咎点头。
猫会计跳下来,用爪子碰了碰裂缝:“结构稳定性下降百分之八,建议增加支撑材料,或提前规划第二营业点。”
“你还真想开分店?”
“市场需求存在。”猫会计正经八百,“且当前场景具备不可替代性:它是第一个让剑修放下剑,却没被人看不起的地方。”
我愣了下。
白及也停了手。
谢无咎依旧站着,但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下剑柄,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座山门,这条石阶,这口锅,这些人——都在变。
不再是命令与服从,不再是规则与惩罚。
而是有人切不好肉,有人算太多账,有人只会说“顺纹”,还有人坐在小凳上晃脚数钱。
乱糟糟的。
可真热乎。
白及又切了一片肉,这次厚度刚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锅里。
我捞出来咬一口,点头:“行,过关了。”
猫会计在算盘上拨出一串数字:“今日总营收:二百七十三块灵石,净利预估一百四十六块,扣除风险准备金后,可分配盈余为——”
“停。”我举手,“现在不说钱。”
“为什么?”猫会计不解,“财务透明是合作基础。”
“因为。”我指着白及,“他还穿着丹修袍,没换工作服。”
白及猛地抬头:“我没要——”
“你切了三十九片肉。”我说,“收工费。”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从怀里摸出一块灵石,放在案板上。
猫会计立刻记下:“非固定员工首次主动结算,标志团队信任度上升一级。”
我笑了。
谢无咎也看了眼那块灵石,没说话,但肩膀好像松了一点。
风又吹过来,带着辣香和炭火味。
白及继续切肉,手比之前稳多了。
猫会计蹲回锅沿,尾巴卷着算盘,嘴里小声念:“明日预估客流量增长百分之四十,需提前备货,建议引入冷链储存方案……”
我懒得听。
抬头看山门,裂缝又裂开一丝细纹,像是某种东西正在缓慢苏醒。
谢无咎站在我身后,一动不动。
白及切下第五十二片肉,忽然小声问:“那个……如果我想试试加一点安神花粉……会不会影响味道?”
我正要答,猫会计抢先开口:“实验成本由提议方自行承担,失败案例不得计入损耗。”
“我来试。”我说,“反正锅够大。”
谢无咎看了我一眼。
我冲他眨眨眼。【弹幕式OS:新口味研发启动×1】
他耳尖动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
白及小心翼翼洒了一点花粉进去。
锅里汤水翻滚,忽然冒出一股极淡的甜香,像是春夜里悄悄开的花。
第一片肉捞出来,我咬了一口。
然后笑了。
“不错。”我说,“有点像……有人偷偷心动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