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撞在结界破口上，碎成冰渣子。

虞呦呦六尾紧裹谢无咎，后背狠狠顶向崖壁裂缝。她听见自己心跳像擂鼓，也听见外面整齐的脚步声压近。

谢无咎的手还勾着她一根尾尖。

没松。

她咬牙发力，狐火从尾梢炸出，轰地一声撞开残余结界。两人滚出思过崖的瞬间，掌风已至。

掌门一掌拍下，寒气凝霜，直逼心口。

虞呦呦翻身将人护在身下，六尾横扫挡前路。可这一击是宗门第一人出手，她只觉胸口一闷，喉头泛腥。

就在掌力要落下的刹那，细雨落下。

不是天雨。

是自谢无咎周身蒸腾而出的雾状剑意，丝丝缕缕缠绕在他与虞呦呦之间，织成半透明屏障。

掌风触雨即散。

那雨轻飘飘的，落在掌门衣袖上，竟嘶地冒起白烟。布料被蚀穿，露出内里焦黑经络。

掌门猛地收手。

他低头看袖口破洞，眼神变了。

“春山剑意……化雨？”

身后长老团脚步一顿。

没人说话。

只有雨声淅沥。

谢无咎缓缓睁眼。

他坐起身，第一件事是摸虞呦呦的脸。指尖擦过她眉骨，鼻梁，最后停在唇角。确认她没事后，才慢慢转头看向崖壁。

那里曾刻满“有情道”三字。

如今被封印压住，只剩模糊痕迹。

他并指为剑，抬手划出第一笔。

“虞。”

雨水随他动作悬停空中，每一滴都映着剑光。

第二笔落下。

“呦。”

岩面湿滑，寻常剑气根本留不住痕。可这一指划过，石屑无声剥落，仿佛山体也在回应。

第三笔完成。

“呦。”

三字成形的瞬间，整片崖壁嗡鸣。

雨滴不落了。它们浮在半空，折射出七彩光芒，一圈圈荡开，像涟漪，又像某种古老符文正在苏醒。

远处一名长老突然上前，抬手就往崖壁拍去。

“邪术惑众！”

他指尖离字迹还有三寸，虹光骤闪。

砰！

那人倒飞出去，落地时虎口崩裂，掌心全是血。

其余长老面面相觑。

有个白发老者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忽然低声念了一句：

“有情者立誓，天地共鉴。”

旁边人问：“师叔，这是什么？”

老者没回答。只是缓缓后退一步，再退一步。

全场静了。

只有谢无咎还在动。

他转身，把手伸给虞呦呦。

她看着他，尾巴慢慢垂下，橙光微闪。然后伸手握住。

两人站在一起，面对掌门与长老团。

谁也没开口。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不退。

也不逃了。

掌门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召来一道传讯符。金光闪过，符纸自燃。

他知道，这一幕会被记入宗门典籍。

也会传遍天下。

“你们可知，今日所为，已触逆天条？”掌门声音低沉。

谢无咎开口，嗓音沙哑：“我知道。”

“你本可继任掌门，执掌无情道千年正统。”

“现在不要了。”

“为何？”

谢无咎没说话。

他只是侧头看了虞呦呦一眼。

那一眼，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虞呦呦忽然笑了一下。

她弹幕式内心OS直接飙出来：

【直球警告！这眼神就是“老子为了老婆放弃江山”标准模板！】

【前方高能！狗粮即将铺天盖地！】

【姐妹们快截图！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剑宗首席堕凡实录！】

掌门脸色铁青。

他不再多言，挥手示意长老团后撤。

十人列阵，缓缓退出百步之外。

可他们没走。

站在雪地里，远远望着那对身影。

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在赌什么。

雨渐渐小了。

虹光未散。

谢无咎拉着虞呦呦走到崖边。

下面是万丈深渊，雾气翻涌。

再往前一步，就是下山之路。

但他们没动。

虞呦呦仰头看他：“接下来怎么办？”

谢无咎低头看她。

然后做了件谁也没想到的事。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再次面向崖壁。

并指为剑，在“虞呦呦”三字下方，补了一行小字。

写得极慢。

一笔一划，像是刻进骨头里。

虞呦呦凑近看。

四个字。

**此生不负。**

她鼻子忽然有点酸。

想骂他肉麻，又觉得这时候骂太煞风景。

最后只能伸手，把他的手指攥进掌心。

谢无咎反握回来。

两人都没再说话。

风从山谷吹上来，卷走最后一丝雨气。

虹光开始变淡。

可那六个字还在发光。

像是真的被天地记住了。

掌门站在远处，忽然开口：“谢无咎。”

“嗯。”

“你可知，从此之后，你不再是剑宗弟子？”

“知道。”

“你也无法再回思过崖？”

“知道。”

“哪怕我允许你留下，你也必须带她走？”

谢无咎这次没答。

他只是把虞呦呦往怀里拉了拉，让她靠得更稳。

答案已经有了。

掌门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转身离去。

长老团跟着离开。

雪地上只留下凌乱脚印，和一片寂静。

虞呦呦抬头：“我们……现在去哪儿？”

谢无咎看着山下。

雾还没散。

路看不清。

但他牵着她，往前迈了一步。

“先下山。”

“然后呢？”

“然后——”

他话没说完。

远处传来钟声。

咚——

一声。

两声。

三声。

是剑宗召集令。

有人在敲钟阁。

而且不是一人。

是很多人一起在敲。

谢无咎停下脚步。

虞呦呦耳朵动了动。

她听出来了。

那节奏，不是警报。

也不是追杀信号。

那是……旧时剑宗弟子出征前的鼓点变调。

是用来送别的。

他们站在悬崖边缘，回头看去。

钟声回荡在群山之间。

雾中隐约可见几道身影立于各峰之巅，手中持剑，剑尖朝天。

是年轻弟子。

没人下令。

但他们全都来了。

谢无咎怔住。

虞呦呦笑了。

她拽他袖子：“走吧，别回头了。”

谢无咎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山路。

雾气缠住他们的背影，一寸寸吞没。

直到再也看不见。

山腰处，一块新刻的石碑悄然浮现。

上面只有两行字。

**谢无咎刻名于此。**

**风雨不改。**

雨中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