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还在掌心翻涌,像有东西往骨头里钻。我手指动不了,整个人被钉在原地。那块碎片悬在我面前,一寸寸融入皮肤。
谢无咎的手一直没松开。
他站在我身后,剑横在腰侧,目光盯着岩壁上方。那里不知何时浮出几行字,赤金色,像是用血写出来的。
“妖不可修仙,情不可为道。”
字一出现,我脑袋就炸了。耳边响起无数声音,哭的、笑的、骂的、求的,全是陌生记忆的碎片。我看见一只六尾狐倒在雪地里,胸口插着一把剑,周围站着很多人,都穿着和谢无咎一样的白衣。
那是千年前的事。
我认得那只狐狸——是我自己。
“别看。”谢无咎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些字,剑尖朝天,“闭眼。”
我没听。我偏要睁着。
下一秒,一股力量从头顶砸下来,膝盖直接跪在地上。喉咙发甜,一口血吐出来,落在碎石上冒起白烟。
谢无咎立刻蹲下,一手扶住我肩膀,一手掐住我手腕。他的灵力冲进来,顺着经脉乱撞,硬是把那些杂音推开一段。
“我没事。”我说。
“你在抖。”
“废话,谁被天条当头骂一句都不好受。”
他没回话,只是把剑插进地面,双手握住我双肩,强迫我抬头看他。
“听着。”他说,“你现在不是劫材,也不是工具。你是虞呦呦。是我的人。”
我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有点熟。
上一次他这么说话,还是在芦苇荡,我刚觉醒第一块碎片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冷冰冰的,说“我会护你周全”。
现在不一样了。
他眼神是烫的。
我抬手摸他脸,“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
“那你刚才那句‘是我的人’,是不是血契反噬导致神志不清?”
“不是。”他盯着我,“是我想说。”
我笑了,“油嘴滑舌。”
“学你的。”
“少来。”
我们对视两秒,同时移开视线。
掌心的剑印忽然剧痛,第二块碎片彻底融合。脑子里多了四个字:**情丝权柄2/6**。
和上次不同,这次不是提示音,而是直接刻进意识里的烙印。我还看到一点别的——远古时候,真有“情丝权柄”这种东西,是天道用来控制众生情感的钥匙。后来被六尾天狐抢走,打碎封神榜,才有了今日的混乱。
所以天道恨狐族。
所以我要被当成“情劫工具”送来剑宗。
所以我现在,成了它的眼中钉。
“它来了。”谢无咎突然说。
洞顶空气扭曲,一道影子缓缓落下。穿着白袍,面容和顾长渊一模一样,但眼睛是空的,像两面镜子。
天道器灵。
它抬起手,一根锁链从虚空中伸出,直奔我眉心而来。
谢无咎已经动了。
他一脚踹向地面,春山剑飞起,被他反手接住。一剑劈下,霜色剑气横扫,把锁链斩成两截。
断口处没有血,只有金粉飘散。
“凡躯妄图改天条。”器灵开口,声音像是很多人一起说的,“罪该万死。”
“那你来杀。”谢无咎站到我前面,剑横胸前,“看看能不能动她一根头发。”
器灵冷笑,“血契未得认可,你们的连接,本源不容。”
话音落,又是一道锁链甩出,这次缠向谢无咎手腕。血契金光立刻亮起,形成屏障,但只撑了一瞬就被压弯。
我咬牙,六尾展开,狐火喷出,和血契光芒交织成网,挡下第二击。
“你说我是劫材?”我喘着气,“可你怕的,正是这‘劫’。”
器灵顿了半秒。
这一瞬,谢无咎出手。
他跃起,剑尖点地,借力腾空,整个人如箭射出。第三招——
一剑霜寒十四州。
没有多余动作,就是最简单的一刺。
剑尖穿过器灵胸口,留下一个洞。金粉四溅,像下雨。
器灵低头看伤口,居然笑了。
“游戏开始。”它说。
身影消散前,那句话直接打进我脑子里。
轰!
洞内气流炸开,我和谢无咎同时后退几步。他落地时单膝跪地,嘴角溢血。我扑过去扶他,发现他右手掌心裂开一道口子,是刚才硬接锁链留下的。
“你还行吗?”我问。
“能。”他抹掉血,“你呢?”
“还死不了。”
我们靠在一起坐着,背贴着背。血契的光还在流转,比之前更稳了。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和我的节奏一样。
“刚才那个梦。”他突然说。
“什么梦?”
“你说我不疼,我说以后多疼几次。然后你说,只要你在我身边,疼也值得。”
“嗯。”
“我不是梦到的。”他说,“我是记得。”
我转头看他。
他也回头。
两人沉默几秒。
“所以你是装失忆?”我眯眼。
“不是。”他摇头,“是血契连上了记忆。你的,我的,混在一起了。”
“那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没有了。”
“真的?”
“真的。”
我不信,但也没再问。掌心剑印还在发烫,第二块碎片带来的信息太多,一时消化不完。我只知道一件事——
天道不会放过我们。
这块碎片既然认主,它一定会派人来抢。
“接下来怎么办?”我问。
“等。”他说,“等它再来。”
“你不打算跑?”
“跑了,它也会追。”他握紧剑,“不如在这儿,把它砍碎。”
我笑了,“你现在挺狂啊。”
“跟你学的。”
“少套近乎。”
他又不说话了,只是把剑横在腿上,闭目调息。我能感觉到他在引导灵力修复伤势,速度比我快很多。
血契的好处开始显现——他的恢复力变强了,我的灵力也在缓慢回升。虽然还没到战斗状态,但至少不用躺着等死。
洞外的声音还在。
拖行声越来越近,像是有人拿着铁器在地上划。每隔十息停一次,仿佛在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不是斩情司的人。”谢无咎睁眼,“步伐太慢,气息太弱。”
“那是什么?”
“不知道。”
“要出去看看吗?”
“不急。”
他伸手抓住我手腕,把脉一样探了探血契的流动情况。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我问。
“血契在变深。”他说,“不是普通连接,是命契。”
“我知道。”
“你知道?”
“我在话本里看过。”我耸肩,“狐族和外族结命契,生死同归,一方死了,另一方也活不成。”
他点头,“那就别死了。”
“你先别死就行。”
他又闭上眼。
我没再说话,靠着他肩膀休息。体内的碎片安静下来,但识海深处还有点余波,像是有什么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我好像……看到了未来的画面。
一片雪原,我和他站在中间,天上挂着碎裂的天条,地上全是倒下的黑衣人。他握着剑,我举着火,两个人身上都是伤。
然后镜头拉远,变成一幅画,挂在某个山洞的墙上。
是谁在看?
我看不清。
“你想太多了。”谢无咎突然说。
“你怎么知道?”
“血契传过来的情绪太乱。”
“那你别接收啊。”
“关不掉。”
“活该。”
他嘴角动了动,没反驳。
外面的声音又响了。
这次不是拖行。
是敲击。
三下,很轻,像是用石头碰石头。
我们同时睁开眼。
谢无咎起身,把我拉到身后。剑已出鞘三寸。
敲击声再响,还是三下。
这次我听出来了——
是暗号。
我们定下的撤离信号。
但不对劲。
这个节奏,是我们约定给“自己人”的。可除了猫会计和沈青蔷,没人知道。而她们不在这里。
谢无咎看向我,眼神询问。
我摇头。
他抬手,准备回应两下短击,表示“待命”。
我拦住他。
“等等。”我说,“万一不是自己人呢?”
“那就不回。”
“可如果真是盟友,被困在外面呢?”
“宁错不放。”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谨慎。”
“现在有你。”
我愣住。
这话……有点甜。
正想怼回去,突然感觉眉心一烫。
剑印自己亮了。
同一时间,血契金光暴涨,缠上我们手臂,形成一个闭环。我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靠近——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
是一种共鸣。
像是第二块碎片在呼唤同类。
“洞口。”我说,“有东西在呼应碎片。”
谢无咎盯着那扇黑暗的入口,剑尖缓缓抬起。
敲击声第三次响起。
三下。
清脆,稳定,毫无波动。
我握紧他的手。
他反手扣住。
我们站在洞中央,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
金光环绕,剑与火同燃。
外面的人,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