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铁锈味。
谢无咎背着我后撤三步,单膝跪在碎石上。他左手按住胸口那块冰火灵石,右手把剑插进地面撑住身体。我能感觉到他的背在抖,血顺着袖子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我手背上。
很烫。
我趴在他肩上,六条尾巴只剩三条还能动。掌心的剑印忽明忽暗,像快没电的灯泡。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一批人,是好几波。地面开始亮起符文线条,红黑色的光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围成三个圈。
三重断情剑阵。
比刚才那个更密,压得我喘不过气。
“他们要封死这里。”我说。
谢无咎没回头。他抬手把我轻轻放下来,让我靠在石壁边。他自己站着,低头看着我的手。
他咬破指尖。
血落下来,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线。
他握住我的手,把血抹在我掌心的剑印上。
我猛地抬头。
他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空荡荡的冷,而是很深的东西,像是要把我吸进去。
“你要做什么?”我声音有点哑。
他低头看我,额前碎发挡住眼睛,“信我一次。”
我没动。
五息之后,我抬手抓住自己手腕,用力一划。
血冒出来。
我把手反扣上去,盖住他的手指。
两股血混在一起。
轰——
金光炸开。
一道符文从地底升起,缠上我们手腕,变成两条锁链虚影,一头连着他,一头连着我。锁链中间有字:**契**。
剑意和狐火冲出来,在空中撞在一起。春山剑浮到半空,剑身浮现六尾狐影。我的尾巴根部亮起剑形纹路,每一根毛都泛着白光。
我们同时抬头。
外面那些人已经站定位置,七七四十九柄黑剑插进地面,剑尖朝内,咒语声响起。
阵法要闭合了。
谢无咎伸手握住剑柄。
我站起身,六尾全展。虽然只有两条尾巴还在燃烧,但我把火全逼出来了。
火流顺着地面金纹爬过去,钻进他的剑身。
春山剑鸣了一声。
这次不是狐叫,是两道声音合在一起,一声清越,一声低沉,像是对唱。
他跃起。
一剑劈下。
这一剑没有花招,就是直直砍向阵眼中心。
剑光所至,金光铺开,像一张网罩住整个大阵。那些符文链一根根断裂,发出玻璃碎裂的声音。
阵心石柱晃了三下,轰然炸裂。
黑气往外喷,碰到金光就蒸发。
外面的人倒了一片。有人想逃,但腿动不了。他们的剑全部崩断,碎片扎进自己肩膀。
三重剑阵,破。
谢无咎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没倒。
我走过去,刚迈一步就膝盖一软。
他立刻转身,一把抱住我。
我们靠在一起,心跳一个节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滴血。忽然笑了。
“……原来血是热的。”
声音很小,但我听到了。
远处传来吼声:“谢无咎!你疯了?!”
是追兵首领。他站在洞口,半边脸被金光灼伤,眼睛通红。
“血契是禁术!你敢用这个对抗天道?你会被天雷劈成灰!”
谢无咎没理他。
他抬起染血的手,轻轻擦掉我嘴角的血。
我抓着他的衣领,喘气,“你还笑得出来?”
“嗯。”他说,“第一次觉得疼,也是好事。”
“你以前不疼吗?”
“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我哼了一声,“那你以后多疼几次。”
他低头看我,眼神认真,“只要你在我身边,疼也值得。”
我翻了个白眼,“油嘴滑舌,不像你。”
“学的。”
“跟谁?”
“你。”
我愣住。
他居然说是我教的?
正要开口怼他,突然感觉手腕一紧。
血契的锁链在发烫。
掌心剑印猛地亮起来。
不是预警,是共鸣。
西南方向,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叫。不是声音,是直接撞进脑子里的那种震动。
碎片。
第二块封神榜碎片在回应我。
谢无咎也察觉了。他转头看向岩壁裂缝,那里还在渗出赤金光。
“它要出来了。”我说。
“你还能撑住?”他问。
我点头,“只要你不放手。”
“不会。”
他握紧我的手,血契金光顺着两人手臂流转。我能感觉到他的灵力进入我体内,补上我枯竭的部分。我的狐火也回流给他,稳住他快要散掉的剑意。
我们站在洞中央,背靠着背,面对两个方向。
外面风停了。
洞口的火锅底料包装纸不再飘动。
但我知道,还没完。
追兵虽然退了,可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天道不会允许血契存在。
也不会允许封神榜碎片被人唤醒。
我抬手摸了摸耳朵,有点痒。
谢无咎忽然说:“你耳朵动了。”
“啊?”
“刚才那一瞬间,你耳朵抖了一下。”
我皱眉,“什么意思?”
他盯着我,“只有血脉觉醒时,狐狸耳朵才会不受控地动。”
我低头看掌心。
剑印在跳。
血契的光一圈圈扩散,和剑印的光重叠在一起,形成新的图案——像是一把剑插在六尾狐背上,周围缠着红线。
这图案,我在话本里见过。
**命契**。
不是普通的血契,是传说中狐族与外族缔结的最高契约。以命为引,生死同归。
我抬头看他,“你早知道?”
他点头,“昨晚梦到的。”
“梦到什么?”
“你穿着红嫁衣,拿剑指着我,说‘不听话就剁爪’。”
我差点呛住,“那是成亲还是批斗会?”
“一样。”
“放屁。”
他居然笑了。
笑声还没落,地面剧烈震动。
岩壁裂缝猛然扩大,赤金光冲天而起,直射洞顶。石头哗啦啦往下掉,有一块砸在我脚边。
我抬头。
光柱中心,漂浮着一块巴掌大的碎片。
上面有字:**情可为道**。
和我在思过崖看到的一样。
谢无咎握紧剑,“它认主了。”
“认谁?”
“你。”
“那你怎么不松手?”
“血契已成,它也要认我。”
“霸道。”
“跟你学的。”
碎片缓缓下降,朝着我掌心飞来。
就在要接触的瞬间,血契金光暴涨,形成屏障,挡了一下。
碎片停住。
它在等。
等我做出选择。
我看了谢无咎一眼。
他也看着我。
没有说话。
但我们都知道答案。
我伸手。
掌心对准碎片。
金光涌入皮肤,顺着经脉往心脏走。一股热流炸开,我听到脑子里有个声音:
【情丝权柄2/6,激活】
血契锁链嗡鸣,光芒变得更盛。
谢无咎的剑意自动护住我周身,形成霜环。我的狐火绕着他双腿上升,缠上他的手臂。
我们之间的连接,比刚才更强了。
灵力互通,呼吸同步,连伤口流血的速度都一样。
洞外传来异动。
不是脚步声。
是某种沉重的东西拖在地上,慢慢靠近。
谢无咎把我拉到身后。
他举剑,剑尖指向洞口。
我贴着他背,六尾展开,最后两团火重新燃起。
血契的光还在流转。
我们的手,始终没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