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之站在洞口,断刀拖地。他抬起手,指向岩壁裂缝。赤金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照在他被黑雾遮住的脸上。
我掌心的封神榜碎片在跳,像要冲出去。
谢无咎一步挡在我前面,剑已出鞘半寸,霜气顺着地面爬过去,在石缝间凝成细冰。他没有回头,但我看到他握剑的手背青筋突起。
“别靠近。”他说。
我没动,六条尾巴全展开了。狐火贴着我的皮毛燃起来,热流顺着脊柱往上冲。我后退半步,把裂缝方向护住,掌心贴地,狐火沿着岩层铺开,压住那道金光外溢的边缘。
光被压下去一点,但还在震。
林远之没再动,也没说话。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尊旧庙里的泥像。
十息之后,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靴底踩碎石子的声音整齐划一,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谢无咎低声道:“斩情司。”
我点头。掌心发烫,碎片在叫,像是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第一波人从洞外冲进来时,手里拿着黑色长剑。他们落地就布阵,七柄剑插进地面,剑尖朝内,剑柄相连,形成一个圈。剑气交织成网,罩住整个山洞。
断情剑阵。
谢无咎立刻认出来了。他把灵石按在胸口,我能感觉到那块冰火交融的晶体在发光。他的呼吸稳了一下。
“这阵和林师兄用的一样。”他说。
“但现在是用来抓我的。”我接话。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沉。然后他抬手,剑彻底出鞘。
春山剑鸣了一声,不像以前那么冷了。剑气扫过地面,霜痕裂开,竟带着一丝橙红火意。
下一秒,他出剑。
一剑劈向剑阵东南角。那里是阵眼薄弱点。剑光过去,火浪跟着炸开,像一只狐狸跃出火堆,扑进剑网里。
火是红的,剑是白的。两种颜色撞在一起,发出金属断裂的响声。
剑阵裂了一道口子。
外面的人立刻补位。又有七个人冲进来,手里也是同样的黑剑。他们站定,重新结阵。这一次,剑网更密,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我的狐火开始受压制。六条尾巴上的火焰变小了。
“他们在抽我的灵力。”我说。
谢无咎站到我身边,背靠背。“阵法核心在祭坛柱子上,你看到了吗?”
我抬头。中央有一根石柱,上面刻着断字。柱子底部有裂缝,正是刚才开启的那道岩缝延伸出来的。
“他们想用封神榜碎片激活阵法。”我说。
“嗯。”
“那我得先动手。”
不等他说什么,我咬破指尖,血滴在掌心剑印上。狐火暴涨,六条尾巴化作火鞭甩出去,直奔石柱而去。
火尾缠住柱子,强行扭转灵流方向。
阵法抖了一下。
外面的人齐声念咒,剑气反冲。我被震得单膝跪地,喉咙发甜。
谢无咎扶了我一把,没说话,但剑转了个方向,护在我身后。
他低声说:“别松手。”
我没答,只是把尾巴缠得更紧。
剑阵开始不稳定。原本均匀流转的黑气出现断点,有些地方甚至倒流。柱子上的断字开始模糊。
但敌人没乱。第二批人从高处跳下来,手里拿着锁链。链子上全是符文,一看就是冲我来的。
谢无咎腾空而起,一剑扫过三丈。剑气带火,落地成环,把我和柱子圈在中间。
“别碰她。”他说。
三人落地,举剑对准他。四人围住我,锁链扬起。
我冷笑一声,尾巴猛拉。柱子里传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阵法核心受损。
谢无咎抓住机会,剑势突变。他不再守,而是主动压进。剑光如雨,每一剑都落在不同角度。三招过后,围攻他的三人全部倒地,剑断人昏。
他落地时咳了一口血。
我喊他名字。
他摆手,示意没事。然后他看向洞口方向。
林远之还在那里。从头到尾没动过一下。他的断刀垂在地上,刀尖已经磨平了。
“师兄。”谢无咎开口,“你是来杀我的吗?”
林远之没回答。但他左手慢慢抬起来,指向谢无咎。
不是攻击,是提醒。
谢无咎反应极快,拉着我往旁边滚。原地瞬间落下五支灭情箭,钉进地面,箭尾还在抖。
更多黑衣人涌入。这次不下三十人。他们不再分散,而是集中站位,围绕石柱重新布阵。
新的断情剑阵正在成型。
谢无咎把灵石塞回怀里,剑尖点地。他喘得很重,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剑意比刚才更强了。
“还能打吗?”我问他。
他看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说呢?”
我笑了。“那我也陪你疯一次。”
我把血抹在六条尾巴上,狐火再次腾起。这一次,我不只是缠住柱子,而是把火尾直接插入阵法节点。
灵力对冲。
剧痛从尾巴根部传上来,像是被人用刀一点点割肉。但我没松。
谢无咎也动了。他冲向阵眼,剑光所至,火随影走。这一次,剑火离刃时,真的传出一声狐鸣。
清越,响亮,撕破了剑阵的死寂。
剑阵裂开第三道口子。
外面的人终于慌了。有人开始收剑后退,有人试图加固阵眼。
但来不及了。
我大吼一声,六尾同时发力。柱子里的封神榜碎片猛地一震,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直穿洞顶。
整个山洞都在晃。
石头从头顶掉下来。有人被砸中,倒地不起。
谢无咎趁机一剑刺入阵眼中心。剑身没入一半,冰火二气顺着剑刃爆发,轰的一声炸开。
断情剑阵,破。
黑衣人四散逃开。有些人连剑都不要了,转身就跑。
洞内安静了几息。
我瘫坐在地,六条尾巴软下去三条。剩下的也在发抖。掌心的剑印忽明忽暗,像是快熄的火苗。
谢无咎走回来,蹲下看我。他脸色很差,嘴唇发紫,但还是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还活着。”他说。
“废话。”我瞪他,“你才像快死了。”
他没反驳,只是把剑插在旁边,靠着石壁坐下。我们背靠背,谁都没再动。
远处,林远之缓缓后退一步。他的身影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在洞口黑暗里。
我没叫他。
谢无咎说:“他不是敌人。”
“也不是朋友。”我接。
“够了。”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外面风声变大,吹得洞口的碎布条啪啪响。那是之前留下的火锅底料包装纸,沾了灰,还在飘。
我忽然觉得掌心又烫了一下。
低头看,剑印亮了。
不是预警,是召唤。
“还有人要来。”我说。
谢无咎站起来,拔剑。
我撑着地面想起身,但腿使不上力。谢无咎回头看我一眼,蹲下来。
“上来。”他说。
我趴到他背上。他背着我走到洞中央,面对入口。
风更大了。
洞外树影晃动,有人影在移动。不止一波。他们走得很慢,像是知道我们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我贴着他后背,听见他的心跳。很快,但很稳。
“谢无咎。”我小声说。
“嗯。”
“你要死的话,我也不走了。”
他没说话,但背着我的手收得更紧。
第一批人冲进来的时候,他挥剑迎上去。
剑光亮起那一刻,我看见他袖口渗出血,顺着剑柄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