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还在往前飘，蒸汽越来越少。我低头看掌心，那块封神榜碎片烙印的位置突然发烫，像被火炭贴着皮肤烧。

谢无咎的手还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他盯着前方水面，声音压得很低：“三股火气……要撞上了。”

我没说话，把手伸进包袱，摸出最后一点火锅底料。纸包已经破了，红油沾在我指尖。我把这团糊状物扔进锅心，脚用力一踩。

锅底“腾”地一声燃起一层橘红火焰。

我的狐火顺着蒸汽往上冲，浮在云层表面，像一层薄纱。同时谢无咎抬手，断裂剑柄震动，霜色剑意从云中垂落，化作一道寒光与蒸汽交融。两股力量刚碰上，湖心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幽蓝火焰从水底升起，笔直冲天。

三火交汇的瞬间，锅身剧烈一震。我差点跪倒，被谢无咎一把拽住手腕拉回原位。他的手冷得像铁，但抓得很紧。

“稳住。”他说。

我没挣，反而把另一只手也按在锅沿上。掌心烙印越来越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往外钻。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

血雾碰到三火，当场燃烧。

金红旋涡在我们头顶形成，越转越快。锅下的火焰被吸进去一半，云层扭曲变形，整片天空像是被人搅动的水面。

旋涡中心，一道赤金光芒缓缓浮现。

那是从我尾尖升起来的——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通体流光，纹路如剑刃刻成。它悬在半空，轻轻旋转，最后对准我的掌心，投下一束光。

剑形印记重新烙下。

这一次不是虚影，是实实在在嵌进皮肉里的痕迹。我能感觉到它在跳，和我的心跳同步。脑子里响起一句话：

【获得：情丝权柄1/6】

我喘了口气，手臂发软，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背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里。谢无咎没松手，反而用双臂把我圈住，下巴抵在我肩上。

“它认我了。”我抬起手，给他看掌心的印记。

他没应声，目光死死盯着那道剑纹。过了几息，他忽然开口：“这纹路……我在禁地见过。”

“什么？”

“天条残文。”他声音很轻，“宗门说那是天道意志，不可违逆。可这块碎片上的纹，和那些字一模一样。”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空茫茫的冷，而是有了裂痕——像是冰面被重物砸出第一道缝。

“如果封神榜本就是天道的一部分，”他慢慢说，“那它选中的人，到底是飞升，还是被吞？”

风停了。

云不动，水不流，连锅底的火都静止了一瞬。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听这句话。

我忽然觉得冷。不是因为温度，是因为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从高处落下视线。我下意识想缩手，却被谢无咎反握住。

“别藏。”他说，“它既然认你，你就亮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举高。

掌心剑印骤然发光，赤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那一瞬，远处有几道身影猛地抬头，其中一人喃喃道：“云梦泽出光了，莫非真有宝物现世？”

话音未落，光柱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符文洒向四方。

谢无咎猛然抬头，剑柄横挡在我面前。一股无形压力从天而降，压得锅体发出“咔”的一声裂响。锅边出现第一条裂缝，蒸汽从中泄露。

“不对。”他低声说，“不是外敌。”

我感觉到掌心的印记在发颤，像是害怕。与此同时，脑海里那句提示再次响起，但这次变了：

【警告：情丝权柄激活引发天道警觉】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谢无咎突然把我往怀里按。他整个人趴在我背上，双臂将我牢牢锁住，下巴卡住我后颈。

“抱紧锅。”他在耳边说。

我立刻伸手抓住锅沿。下一秒，整片天空变暗。不是乌云遮日，而是光线被抽走了。阳光像被人一刀切断，只剩我们这一片区域还亮着微弱火光。

锅又裂了一道缝。

“你还记得第30章长老说的话吗？”我忽然问。

他一顿：“你说蛊盘失效那次？”

“他们说碎片和尾骨有关联。”我摸了摸第六尾根部，“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不是关联，是同源。这块碎片本来就是从我身体里掉出去的。”

他呼吸一滞。

“所以天道找的从来不是‘劫材’。”我冷笑，“是我这个容器。它要把我拆了，一块块收回。”

谢无咎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点沙哑。

“那你现在呢？”他问，“还愿意逃吗？”

我扭头看他：“你说呢？”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在我耳边说了三个字。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贴在他心口。掌心的剑印微微发亮，映得他白衣透出一道金线。

锅继续往前滑，速度越来越慢。蒸汽只剩零星几点，锅体边缘的裂缝已经连成网。我能感觉到它撑不了多久了。

“快到芦苇荡了。”我说。

他点头，手一直没离开剑柄。就在这时，掌心印记再次震动。

【检测到第二块碎片信号：距离800步，方位东南】

我正要说话，谢无咎突然抬手掐住我手腕。

“别出声。”他盯着水面。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本平静的湖面开始冒泡，一个个气泡浮上来，破裂时发出极轻的“啪”声。每一个气泡破掉的瞬间，都有一缕黑烟渗出。

黑烟不散，反而在空中凝成细线，交织成网状图案。

那是断情司的追踪阵。

“他们追上来了。”我说。

谢无咎冷笑一声：“不是他们。”

“是天道。”我接上。

他没否认，而是把断裂剑柄插进锅心最热的地方。霜火顺着锅底蔓延，暂时压制住黑烟成网的速度。

“还能飞多久？”他问。

“五分钟。”我说，“最多。”

“够了。”他靠在我背上，声音低下来，“只要你在前面跑，我就在后面追。”

我笑了一声：“那你可得跟紧点。”

锅身又是一震，裂纹扩大。一块陶瓷碎片掉落，砸进水中，沉下去的时候带起一圈诡异的涟漪。

涟漪中央，浮现出一只眼睛的倒影。

我握紧锅沿。

谢无咎的手搭上我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