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还在往上飘,蒸汽裹着红油味冲进鼻腔。我抓着锅沿的手有点抖,刚才那一拐太急,差点把我们甩下去。
谢无咎靠在我背上,手臂还环着我的腰。他的手凉得吓人,但没松开。我能感觉到他在喘,呼吸一下下打在我后颈上,又湿又沉。
“云要散了。”他忽然说。
我抬头看,头顶那团暗红的云确实在变薄。风一吹,边缘就开始裂,露出后面的蓝天。锅底的火苗也小了,只剩一点橘红在残渣里跳。
灭情箭的青烟还在往下落,像几根断线的针。
我知道他们不会只射三支。
果然,不到半盏茶功夫,破空声又来了。这次是五支,排成扇形从下方斜射上来,箭头闪着黑光。
“低头!”谢无咎猛地把我按下去。
箭撞进云层,轰地炸开一股冷气。整片云剧烈晃动,锅身一歪,我差点滚出去。他一把拽住我手腕,自己却被震得咳了一声。
血滴在锅底,溅起小小的白泡。
“你撑得住吗?”我问他。
他没答,只是坐直了身体,从怀里摸出那截断裂的剑柄。玉剑吊坠在他心口晃了一下,泛出微弱的光。
他把剑柄插在锅中央,左手贴上去。一道霜色的气顺着他的手臂爬上来,混进蒸汽里。
雾变了。
原本只是热腾腾的白气,现在里面开始游动细雪般的纹路。那些纹路越聚越多,最后缠成一条若隐若现的剑影,藏在云中。
“春山·烟雨。”他说。
话音刚落,五支灭情箭再次逼近,直指我们命门。
这一次,他没等箭到眼前。
云层突然裂开一道口子,那道藏在雾里的剑影冲了出来。它不是实体,却带着刺骨寒意,迎着箭雨撞过去。
碰——
第一支箭当场熔断,铁汁滴落,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红线。接着是第二、第三……每一滴落下的铁都像烧红的针,密密麻麻洒在云海上。
我仰头看着,嘴比脑子快:“师兄,你的剑雨好像辣椒面!”
他一僵。
我没回头,但能感觉到他搭在我肩上的手顿了一下。下一秒,那条剑影猛地暴涨,一口气把剩下的箭全卷进去,熔成一片赤雨。
铁珠砸在锅边,叮当作响。
有几滴落到我尾巴上,烫得我一缩。可我没躲。反而笑了下,把手伸进包袱,摸出一块皱巴巴的布。
那是之前煮火锅时垫锅底的抹布,还沾着点汤料和红油。
我把它扔进锅心,一脚踩实。
“再烧一会儿。”我说,“够飞到云梦泽。”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闭上眼开始调息。我能感觉到他靠得更近了些,体温一点点往下掉,像是要把所有热量都省下来。
锅继续往前滑,速度慢了,但没停。
云层被我们甩在身后,底下是洛水流域的荒原。远处有几道黑烟升起,笔直朝天,像是某种信号。
追兵在集结。
我不在乎。
只要这锅还能冒气,我就带他走。
谢无咎忽然睁开眼,盯着前方某处。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右手慢慢抬起来,按在剑柄上。
“怎么了?”我问。
“云梦泽边界。”他说,“有东西在等。”
我眯眼看去。那边水汽浓重,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瞧不清。但我知道,他不会看错。
锅还在往前,离那片雾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掌心突然发烫。
我低头一看,封神榜碎片烙印的位置正在亮。那道剑形印记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你也感觉到了?”我低声问。
他点头,声音压得很低:“三股火气。”
我懂了。
狐火、春山剑火,还有一股陌生的……像是从水底升上来的老火。
三火交汇,碎片才会彻底醒来。
“快到了。”我说。
他嗯了一声,抬手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剑柄。云层重新凝实了一瞬,锅速微提。
风更大了。
我仰头望着漫天未落尽的铁雨,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我们俩现在肯定狼狈得很,一个满脸灰,一个满手血,坐在一口破锅上逃命。
可偏偏谁都没放手。
他还在护着我,我也还在拽着他。
锅身轻轻震了一下,像是累了。但我没让它降。
云梦泽的轮廓已经能看清了,水面平静得不像话,连个波纹都没有。
就在我们即将进入水域上空时,我尾巴尖忽然一跳。
水底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
谢无咎的手猛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