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云贴着水面滑行,芦苇荡的雾越来越厚。我的掌心还在发烫,剑印亮得刺眼,第二块碎片就在前面。
谢无咎转身把我挡在身后,左手还抓着我的尾尖没松。他的剑已经出鞘三寸,青色剑气铺开,护住我们周身。
水底的铁牌开始震动,一圈圈排成阵型。瘴气被什么力量牵引,凝成一张灰黑色的网,朝我们头顶压下来。
“断情阵眼。”他说,“他们要锁灵。”
我咬牙撑起最后一丝狐火,六尾展开,火焰却只有豆大一点。春山铁在我手里滚烫,像是要炸开。
“烧它。”谢无咎突然说。
“什么?”
“用你的火,点燃春山铁。碎片会回应。”
我没多想,把狐火全灌进铁块。金属嗡地一震,掌心的剑印猛地亮起,一道金光顺着我的手臂窜上谢无咎的剑脊。
他的剑意变了。
霜寒的剑气里混进一丝暖流,像冰层下涌动的河。他闭眼一瞬,再睁眼时,剑锋已指向水面阵眼。
“春山·狐火。”
剑出。
火浪冲天而起,形状竟像一只奔腾的狐狸,张口将整片符阵吞下。水底铁牌瞬间熔化,黑网崩解,七道黑影从泥中跃起,面具上刻着“斩”字。
他们出手极快,三把锁灵钩直取我咽喉。谢无咎一步横移,剑气扫过,钩链寸断。
第二人挥刀劈向我左肩,我抬手格挡,春山铁撞上刀刃,爆开一团赤金火花。那人手腕一抖,刀飞出去。
第三人刚落地,谢无咎的剑已经到了他面前。对方举盾硬接,盾面裂开蛛网纹,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芦苇丛。
剩下四人围成四方阵,同时结印。地面升起四根铁柱,锁链缠住谢无咎的脚踝。
我扑上去砍断一条链子,另一条却绕上我的尾巴。剧痛传来,皮肉被勒出血痕。
谢无咎怒吼一声,剑气炸开,铁柱断裂。他反手一剑削向最近的敌人,那人仰头避开要害,面具却被削去半边。
我看清了他的脸。
林师兄。
他左眉有道疤,是当年替年幼的谢无咎挨长老责罚留下的。后来他失踪了,宗门说他堕入魔道,被逐出师门。
现在他站在那里,嘴角带血,冷笑一声:“你竟然还活着。”
谢无咎僵在原地,剑尖垂下。
“是你……一直追杀我们?”
“不是追杀。”林师兄抹掉嘴角的血,“是清理。剑宗不需要有情之人。”
他抬手拍向自己胸口,七枚铁牌从怀中飞出,钉入地面,组成新的阵法。其余六人咳血跪地,身体迅速干瘪,生命力被抽走注入阵中。
“你们也……曾是剑宗弟子?”我盯着那些尸体。
没人回答。
林师兄站到阵心,双手结印,声音沙哑:“无情为骨,斩念为基。今日以我残魂,启——断情绝爱大阵!”
地面裂开,黑气冲天。
谢无咎一把将我拉到身后,剑横胸前,春山剑意再次凝聚。但他的手在抖,刚才那一剑耗尽了力气。
我知道他撑不住了。
我咬破指尖,把血涂在春山铁上,又狠狠按在掌心的剑印。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可我还是站了起来。
“喂。”我喊他名字。
他回头。
“一起。”我把春山铁递给他。
他接过,金属与剑锋相触,发出清鸣。两股力量交汇,剑意暴涨。
他不再犹豫。
剑起。
“春山·不负。”
这一剑没有花招,只有一往无前的决意。火浪再次成型,比之前更猛,直接撞碎黑气,贯穿阵心。
林师兄的结印被打断,胸口炸开血花。他踉跄后退,面具彻底碎裂。
谢无咎冲上前扶住他,却被推开。
“别假慈悲。”林师兄咳着血,“你以为我想当走狗?我动了情,喜欢上一个人族女子。师尊说这辱没剑宗清誉,废我修为,囚我在地牢百年。后来斩情司找我,答应让我亲手杀了你——证明无情才是正道。”
谢无咎说不出话。
林师兄笑了下,突然抬手按向丹田。
“你要做什么!”我大喊。
晚了。
他引爆金丹。
血雨冲天而起,像一场红雾笼罩芦苇荡。谢无咎拔剑想斩偏爆炸方向,只来得及让冲击偏向一侧。
我强撑起身,六尾展开,最后一点狐火迎上血雨。高温蒸发血雾,凝成细密红雪,缓缓飘落。
雪花落在谢无咎肩上,他跪坐在地,伸手接住一片。
指节发白。
我爬过去,握住他冰冷的手。
“你看。”我说,“雪落下来了。”
他抬头看我。
“明年春天。”我轻声说,“这里会有桃花。”
他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沉了下来。他把那片红雪小心收进袖中,然后扶我站起来。
远处芦苇依旧浓密,雾气未散。
他望着前方,声音很轻。
“我们回去。”
我点头。
他松开我的手,去捡掉在地上的剑。剑柄沾了血,握上去有些滑。
他试了两次才握住。